八十磅的生铁大锤撕开厚重的雨幕。
风压先一步抵达,将半米厚的冰晶表面刮出一层白色的霜粉。那维莱特双臂肌肉块块隆起,水元素力在粗糙的锤柄上狂躁地激荡。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木板床上的芙宁娜。
冰块的重量死死压迫着她的胸腔。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气。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冻透了五脏六腑。
她死死闭紧双眼,咬破舌尖。
“砰——”
爆裂声盖过了天际的雷鸣。
冰晶在铁锤的重击下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冰块裹挟着雨水,如同散弹般向四周迸射。
一块尖锐的碎冰擦过芙宁娜的侧脸,带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
“啊——!!救命!!”
剧痛与本能的恐惧彻底击穿了水神的防线。一声尖锐走音、毫无体面可言的嚎叫从她喉咙里扯了出来。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泥鳅,连滚带爬地翻下那张破烂的木板床。
繁复华丽的裙摆缠住了脚踝。
她一头栽进舞台下方的泥水坑里。紫色的积水灌进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那顶镶嵌着蓝宝石的水神礼帽滚落出去,被前排一个惊慌失措的平民一脚踩扁。
十万人的广场,在这一秒连呼吸声都停了。
暴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克洛琳德的佩剑拔出半寸。雷光在剑刃上跳跃,照亮了她错愕的脸。她死死盯着在泥水里打滚的芙宁娜,又转头看向台上举着铁锤的那维莱特。
保护神明是决斗代理人的底线。
但如果当众行凶的是最高审判官?
克洛琳德握剑的手悬在半空。她引以为傲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逻辑高墙。
那维莱特保持着双手下砸的姿势。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床板,再看看手里那把沾着冰渣的铁锤。
降神仪式?
破除预言的古老密辛?
这算什么?一场低劣的、在十万人面前直播的街头谋杀未遂?
枫丹的律法体系里,根本找不出一套能解释眼前荒诞剧的条文。把水神从泥水里捞起来,还是自己走进梅洛彼得堡的牢房?
铁锤的木柄从他掌心滑落。
“哐当。”
八十磅的重物砸在年久失修的舞台木板上。木板应声断裂,砸出一个半米宽的窟窿。烂木头茬子飞溅到他的皮靴上。
那维莱特往前迈出一步,想要伸手。
“别碰我!!”
芙宁娜趴在泥水里,胡乱挥舞着手臂,打断了那维莱特的动作。
她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混着泥浆糊住了视线。
五百年的体面,被扒得干干净净,扔在这十万人的广场上任人踩踏。
但任务面板上的条件还没完成。
现在放弃,白淞镇那些化成水的平民就真的白死了。
芙宁娜双手抠住粗糙的舞台边缘。指甲缝里塞满烂泥,她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断掉的高跟鞋让她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跪倒。
十万双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泥水把原本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花脸。
她仰起头,看着黑压压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