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苏是被冻醒的。
那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髓。他睁开眼，头顶是破损的木梁和漏光的瓦片，月光惨白地漏下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出诡异的光斑。
记忆混着血腥味涌进脑子——另一个叶苏，二十二岁，灵异主播，租了这栋清河路13号凶宅搞直播。第三夜，蜡烛灭了，手电打不开，一声女人的叹息贴在耳边……
然后他就成了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咳……”叶苏撑着手臂想坐起，后背被硬地板硌得生疼。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件廉价的黑色T恤，胸口还印着某个直播平台的logo。
直播设备就在三米外。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屏幕亮着，补光灯惨白的光柱正好打在他脸上。在线人数显示：743。
弹幕正在滚动：
“主播装死装了一晚上？”
“剧本太假了，取关了。”
“刚才是不是有叹气声？我戴着耳机听见的！”
“特效音吧，这主播就会搞这些。”
叶苏没空理会弹幕。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影子旁边，地板上还有一团更淡的影子。
那影子在蠕动。
很慢，很轻微，像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晕开。但它确实在动。
叶苏浑身汗毛倒竖。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房间最深的角落。
那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最浓处，站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旧式衫子，下摆很长，袖口宽大。衣服的颜色在黑暗里是一种沉滞的、接近黑色的红，像干涸了很久的血。人影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左侧肩膀，颈骨仿佛断了。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着叶苏的方向。
但叶苏看不清它的脸——那里只有一团更加浓稠的、蠕动的黑暗。
空气温度在骤降。叶苏呼出的气息，在补光灯的光柱里变成了一团团清晰的白雾。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滞了一瞬，然后炸开：
“卧槽角落里真有东西！”
“红衣服？演员吧？”
“我刚截图放大了，那影子不对劲！没有脚！”
“特效？现在直播特效这么牛逼了？”
“主播你说话！是不是剧本？”
叶苏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他想移开视线，但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缠住了他的四肢。
那红影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飘。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连贯的位移，像是老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跳帧。前一瞬还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下一瞬，已经在了房间中央，一个蒙着白布的柜子旁边。
距离他，不到三米。
更近了。
叶苏闻到了一股味道。淡淡的，像是陈年的木头、潮湿的泥土，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的脂粉香气。
红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团面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注视”着他。冰冷，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恶毒。
跑！
大脑在尖叫。但双腿像是灌了铅，死死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挤压出最后一点氧气。
红影又“跳”了一下。
这次，到了他正前方，大约两米左右的地方。
叶苏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面部黑暗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张开——像口器，又像深渊。
要死了。
刚穿越过来，就又要死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男不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极差的老旧收音机。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检测到高浓度阴性能量聚合体（未登录）。检测到适宜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濒临崩溃。符合紧急绑定条件。】
【绑定中……】
【绑定成功。】
【地府重建计划，第250任见习执行者，叶苏，身份确认。】
【欢迎上岗。】
一连串的信息，没有任何间隔地砸进叶苏的脑海。他愣住了，连那几乎淹没他的恐惧，都暂时被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冲散了些许。
地府？重建计划？第250任？见习执行者？
幻觉？临死前的走马灯？
但没时间给他思考了。那红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愣神，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充满怨恨的嘶鸣。
然后，它扑了过来！
扭曲的、关节仿佛反向弯折的诡异姿态，带起一股阴冷的腥风！那团面部黑暗瞬间扩张，仿佛一张巨口，要将他整个吞没！
【警告：低等怨灵（红衣）进入攻击范围。建议立即使用新手基础装备进行防御性处置。】
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同时，叶苏感觉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突然一沉。
他下意识低头。
手里多了一根棍子。
大约半臂长，通体漆黑，非木非铁，摸上去冰凉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不宁的质感。棍子一端略粗，上面似乎天然生成了一些模糊扭曲的纹路，仔细看去，那纹路的轮廓，竟像是无数张痛苦哀嚎、扭曲变形的人脸。
哭丧棒。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跳进叶苏的脑海。
红影已经扑到了面前！阴风扑面，带着腐朽和怨恨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滚开！！”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叶苏嘶吼出声，不是对着脑子里的声音，而是对着眼前这索命的鬼物！所有的恐惧、愤怒、穿越而来的憋屈，都随着这声不成调的吼叫，连同他此刻全部的精神和注意力，下意识地、不管不顾地灌注到了手中那根冰冷的黑色短棒里！
嗡——！
短棒之上，那些模糊的、扭曲的人脸纹路，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沉沉的灰光。
叶苏完全是闭着眼，凭着本能，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朝着扑来的红影，胡乱地、毫无章法地一捅！
没有碰到实体的触感。
但短棒挥过的轨迹上，空气似乎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猛地探进了冷水里。
“嘶——呀——！！！”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撕裂鼓膜的凄厉惨叫，在叶苏身前不到一米处轰然炸开！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让他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瞬间发黑，耳中和鼻子里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勉强睁开发花的眼睛看去。
那红影就在他身前不远处，正痛苦地蜷缩、扭动着。它身上那暗沉的红光，此刻明灭不定，剧烈闪烁，仿佛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短棒刚才似乎是戳中了它的“身体”，那里有一小片区域，颜色明显变得淡薄、虚幻，边缘还不断飘散出几缕细弱的、黑烟般的气息。
它受伤了。而且，对叶苏手里那根突然出现、还能伤到它的黑色短棒，显露出了强烈的畏惧。它不再试图扑击，而是用那没有五官的、只有一团黑暗的“脸”“瞪”着叶苏，身体微微向后缩着，发出阵阵充满怨毒、但又夹杂着明显畏惧的低沉呜咽。
有用！这棍子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