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像无数根冰针,扎得苏晚舟浑身发疼,可她攥着林砚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胸前的古玉吊坠突然滚烫如烙铁,一道刺目的蓝光冲破浑浊的江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钉向那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林砚被江水呛得肺腑灼烧,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得靠她拼尽全力拖拽,指尖早已泛白,却死死回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脚下,青黑色的石梯竟顺着水流自动凝结,一级叠一级,深不见底地往江底延伸。颈侧的伤口被水流扯裂,温热的血珠挣脱皮肤的束缚,悬浮在水中,像细碎的红梅,顺着水流缓缓融入暗处,在石梯两侧晕开淡淡的红痕。
“别逞强。”林砚的声音被江水泡得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目光死死锁在她不断渗血的颈侧,“你的伤撑不住。”
苏晚舟没回头,侧脸冷硬得像淬了冰,只有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一丝疲惫,“我没逞强。”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引路——引他,也引我们,了了这桩宿命。”
石梯尽头,一艘早已锈蚀不堪的古沉船残骸横亘在淤泥中,扭曲的铁板像垂死巨兽的骨骼,斜插在江底的软泥里,舱口半掩着,一缕幽蓝的光从缝隙中钻出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阴冷。赵九冥就站在舱内,背对着入口,双手结着复杂的印诀,指尖泛着蓝光,脚下赫然躺着三具冰冷的尸体——他们的胸口被硬生生剖开,鲜血凝成细细的血线,像毒蛇般缠绕着,一头扎进舱壁斑驳的铭文里,滋养着那些诡异的纹路。
脚步声刺破舱内的死寂,赵九冥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来得正好。”他语气轻慢,像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省得我再费功夫,去寻那最后两个祭品。”
苏晚舟猛地松开林砚的手,独自上前两步,颈侧的血珠瞬间沸腾起来,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上浮,在她面前交织、旋转,最终排列成一幅清晰的坐标图样,直直指向赵九冥脚下的尸体——那是阵眼的核心。林砚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低声嘶吼:“他在用活人当阵锚!那些铭文,是在吸食活人的精血!”
赵九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隐约有幽蓝的纹路在游动,与苏晚舟手臂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像是同根同源的藤蔓。他抬手按住心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你以为,只有你在流血?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成了蚩尤残魂的容器——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苏晚舟没接话,指尖轻轻一碰悬浮的血珠,那血阵瞬间疯狂旋转起来,蓝光暴涨,几乎要将整个沉船照亮,舱壁上的铭文像是被唤醒的鬼魅,逐一亮起,发出滋滋的声响,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血气。赵九冥脚下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连接着铭文的血线瞬间断裂,舱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他脸色骤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猩红的血雾喷了出来,血雾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狰狞的符文,死死压住了躁动的铭文。
“双禹嗣同步献祭。”林砚死死盯着舱底的鼎座残纹,眼底满是惊怒,“你故意引我们来,就是因为只有我和晚舟,能补全这归墟阵!”
赵九冥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周身的蓝光愈发浓烈,“不是引,是等。你们不来,阵不成;你们来了,命就留下——用你们的精血,助我彻底唤醒蚩尤残魂,打开归墟!”
苏晚舟颈侧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她的锁骨滑落,飞向舱顶,在空中快速交织,组成一行冰冷的古文字:“归墟启,生者祭。”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记得阿坤说过什么吗?”
“血引归墟,非死即承。”林砚的声音发颤,他看着苏晚舟苍白的脸,看着她不断流失的鲜血,心脏像是被刀割般疼,“晚舟,别傻了,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晚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说完,毅然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像是踩碎了所有的退路,也踩在了林砚的心尖上。
赵九冥暴喝一声,双手狠狠拍向地面,舱底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江水疯狂倒灌进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三人狠狠卷入中心。苏晚舟被水流狠狠推向阵眼位置,胸前的古玉吊坠突然挣脱衣物,悬浮在半空,投射出一幅完整的归墟阵图,蓝光刺眼,几乎要灼伤双眼。林砚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她,却被赵九冥一掌狠狠击退,后背重重撞在锈蚀的舱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江水。
“你不行。”赵九冥死死盯着苏晚舟,眼底满是狂热,“只有双禹嗣中的女嗣,才能完成这献祭仪式——林砚,你不过是个陪衬,死在这里,也算你的荣幸!”
苏晚舟闭上双眼,任由周身的血珠环绕着自己旋转,每一颗血珠都在汲取她的生命力,颈侧的伤口越来越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阵图的光芒越来越刺目,沉船开始剧烈解体,扭曲的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铆钉崩飞,碎石四溅。赵九冥站在原地,胸口的蓝纹疯狂蔓延至脖颈,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冲撞,他张嘴,声音却变成了重叠的、非人的回响,带着穿越千年的贪婪与狂热:“终于等到这一刻——归墟启,蚩尤现!”
林砚撑着破碎的身体,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剧痛逼自己清醒,他手脚并用地爬向阵图边缘,不顾指尖被铭文划破的剧痛,狠狠按住一块未亮的铭文。温热的血从他指尖渗出,渗入冰冷的铭文之中,那处铭文瞬间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苏晚舟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一抹温柔,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引导血阵的速度——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赵九冥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脸上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属于人类。“不……别过来……”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剧烈抽搐,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内激烈争斗。
“他在共生。”林砚低声嘶吼,指尖的血越渗越多,“蚩尤残魂在借他的身体现世,他们还没完全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