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被塞进滚筒里转了三天三夜,又沉进了冰水。
何青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头顶那根黢黑的房梁,和几缕从破损瓦片里漏进来的惨白光线。
土坯墙,纸糊的窗户破了几个洞,冷风飕飕地往里钻。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一床又薄又硬、泛着可疑污渍的棉被盖在身上,没什么暖和气儿,反而有股子霉味和淡淡的……药味?
这不是他的公寓。
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海——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何青,加班猝死。另一个同名同姓的瘦弱身体,红星轧钢厂四合院里一个父母双亡、病秧子似的边缘住户,刚发了一场高烧,没熬过去。
一九六五年,冬。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西厢房。
“穿越了……”何青喉咙干得冒烟,想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跟面条似的,一阵头晕目眩又栽了回去。
就在他倒回炕上的瞬间,眼睛无意间瞟向低矮的房顶。
嗡——
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猛地拨动,发出尖锐的鸣响。
视野诡异地发生了变化。
那根原本普通黢黑的房梁,在他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粘稠如墨的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扭曲地蠕动着。黑气的源头,似乎来自房梁正中某个不起眼的榫卯接缝处。
不止是房梁。
他视线扫过斑驳的土墙,那些看似普通的裂纹缝隙里,也有一丝丝极淡的灰气渗出,如同活物,缓慢地朝着房间某个方向——似乎是地下——流淌、汇聚。
窗户纸破洞外灌进来的,除了冷风,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一些肉眼本不可见的、稀薄如烟的灰白色絮状物,正随着气流卷进屋内,然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不,是整个他所见的方寸之地,都笼罩在一层极其暗淡、却无孔不入的阴晦气息之中。空气似乎都比外面更沉、更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难受。
“这……这是什么?”
何青心脏狂跳,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诡异的景象依旧存在,只是似乎稍微淡了一点,仿佛刚刚苏醒时的一瞥,才是这幅景象最真实、最惊悚的模样。
“阴气?煞气?”
一个模糊的概念从心底冒出,伴随着一些更加破碎、不属于这具身体原本记忆的画面——晦涩的符文、扭曲的图案、某种以“恐惧”、“怨恨”为食的修炼法门……
是原主高烧濒死时看到的幻觉,还是……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木板门被拍得簌簌掉灰。
“何家小子!死了没?没死就吱个声!”一个尖利刺耳的老太太嗓音穿透门板,是住在对门东厢房的贾张氏。
“妈,您小点声,人还病着呢。”另一个女声响起,软和些,是秦淮茹。可这话听着是劝,却没多少真拦着的意思。
“病?谁没个三病两痛的?就他金贵!”贾张氏嗓门更大了,几乎是在嚷嚷,生怕院里人听不见,“这都躺几天了?街道发的救济粮,他可有一份!咱家五口人,棒梗正长身体,就那么点定量,够谁吃?他一个病痨鬼,吃了也是浪费!把粮食拿出来,接济接济我们家,也算是给你积阴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