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合院还浸在一层惨白的寒气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连往常早起生火、咳嗽、泼水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仿佛整个院子都还在昨夜那场疯狂的审判余悸中装睡。
只有前院东厢房,阎埠贵家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和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阎埠贵没去上班——学校这两天没他的课。他穿着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旧棉袄,坐在桌前,就着那盏为了省油而捻到最小的煤油灯,对着一个摊开的小本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连线。
“贾张氏,贪吃闹肚子,见食流口水……时间,是何青病刚好那两天,她去抢粮之后。”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
“易中海,当众打嗝,威信扫地……时间,是他逼何青‘互助’未成,当晚开大会之后。”
“许大茂,口吐‘真’言,自曝其短……
“刘海中……”写到这里,阎埠贵的手顿了顿,笔尖有些发颤。昨夜刘海中对着空气咆哮、罢免易中海、最后审判自己,再自己认罪画面,还清晰地烙在他脑子里。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才继续写下:“……官迷,发疯。”
写完,他放下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涩的鼻梁。灯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微微晃动,像某种不安的幽灵。
“邪性……真有点邪性?”他低声自语。
他枯坐了很久,就在他思绪纷乱,恐惧逐渐占据上风,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个借口,带全家去亲戚家暂住几天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本子边缘,他之前记录的另一类信息。
那是关于院里各家“潜在资产”的评估。其中关于何青的一条,他以前只是简单记着:“父母双亡,或有微薄遗产,街道有救济,体弱多病。”
“父母双亡……其母,好像是红星配件厂的职工?”
他想起来了!前年何青母亲去世时,厂里还来了人,街道也出面了。当时好像提过一句,说何青年纪还小,身体又差,等他大点、身体好了,可以“接班”?
接班!
阎埠贵的心脏突然“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害怕时跳得还要厉害。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贪婪。
他猛地重新戴上眼镜,凑到灯前,手指有些发抖地在那行关于何青的记录下面,用力划了两道横线,然后在一旁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两个大字:
【工位】
笔尖几乎戳破了纸张。
他开始疯狂地计算:
“风险?有。但风险是‘可能’,是‘不确定’。也许是巧合呢?也许那些人就是自己倒霉呢?”
“而收益……是确定的!一个工位!要是能让解成顶上……”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儿子阎解成穿着崭新的工装的样子;看到每月家里多出来的一份固定收入。
恐惧?恐惧是因为未知,是因为无利可图。现在,“利”就在眼前,清晰可见,触手可及!那点未知的“风险”,在他精密的算计中,瞬间变成了“可以管理、可以规避、甚至可以加以利用的”。
“对,不要慌,要冷静,要步步为营。”阎埠贵深吸几口气。
“第一步,必须接近他,了解情况!
“他现在刚被刘海中针对过,心里肯定害怕、孤立无援。这时候,一点‘真诚’的关心,比什么都强。”
他打定主意,立刻朝里屋压低声音喊道:“解成!解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