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冰凉，陈账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拨，倒影里的金文还没散去——【游方道士·欠齐天大圣：六百年修为】。这数字像根刺，扎在他眼皮底下，赶都赶不走。
他知道，对方已经盯了太久。右前方二十步的灌木、左后方三十步的树冠、东南方溪流上游的石堆……呼吸压得极低，动作控制得近乎完美，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等信号的。
等一个动手的命令。
而那个命令，只会来自一个人。
陈账缓缓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故意让蓑衣滑落半边，露出腰间那串铜钱。阳光斜照，铜钱边缘泛出微光，像是某种挑衅。他没看四周，只是低头整理鞋带，实则借着地面反光扫了一眼远处树影的晃动频率——三处埋伏点，节奏开始乱了。有人快按捺不住了。
很好。
他直起身，沿着溪边缓步前行，脚踩枯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步伐不急不慢，像是真被连日追踪耗得心神松懈，终于露出破绽。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低声自语：“再不来，我就烧了那封信。”
声音不大，随风飘散，但足够传进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里。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个疲惫旅人随口抱怨。可指节早已掐进掌心，脊背绷紧如弓弦。他在等。等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亲自下场。
五息之后，风停了。
林子静得反常。
下一瞬，一道黄符从树后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直扑陈账面门！符纸未至，腥风先到，竟是浸过兽血的邪破咒，专克灵觉类能力者。
陈账侧身一闪，符纸贴着耳际钉入身后树干，“嗤”地冒起黑烟。几乎同时，桃木剑破林而出，剑尖直取咽喉！
“邪修伏首！”一声厉喝炸响，游方道士从林中跃出，道袍翻飞，手中桃木剑缠着赤色符绳，显然是下了死手。
陈账不接不挡，脚尖一点溪石，整个人借力向后跃去，半空中扬手抓起一把溪水，迎风一洒！水珠在阳光下化作片片碎镜，反光刺眼。道士本能闭眼，剑势一滞。
就这一瞬，陈账已滚入右侧灌木丛，背靠粗树稳住身形。他喘了口气，高声质问：“你说我盗魂炼魄，可敢当众验我体内是否有冤魂？！”
这话不是冲道士说的。
是冲林子里那几双眼睛说的。
他知道，那些人虽奉命监视，却不全是蠢货。若他真是妖邪，早该暴起杀人；可他一路隐忍、示弱、留痕，分明是在等一个对质的机会。
道士站在溪边，脸色阴沉。他本想速战速决，擒下陈账坐实罪名，好向上头交差。可这小子不仅不逃，还敢公然质疑程序正义？
“你还装！”道士怒极反笑，手中桃木剑一震，三张新符腾空而起，呈品字形封锁陈账退路，“你早窥见大圣遗账，妄图篡改三界因果！今日不除你，明日便要血洗幽林！”
陈账瞳孔一缩。
来了。
“遗账”“因果”——这些词根本不在原先的通缉令里。游方道士原本只需抓个“盗魂炼魄”的妖人，现在却主动扯出“篡改三界因果”这种层级的罪名，明显是情绪失控，露了马脚。
他嘴角微扬，顺势逼问：“谁让你这么说的？是怕我知道你在蟠桃园偷改生死簿的事？”
纯属诈他。
但他注意到，道士右手猛然一抖，剑尖偏移半寸，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中了。
陈账心头冷笑。看来这位“游方高人”，还真跟蟠桃园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难怪这么急着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