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上那辆被单手硬生生按停的重型货车,连同那个只留下一道背影的神秘路人,这几天一直在陆沉渊脑子里反复打转。
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查遍了全城监控、人脸库、出行轨迹,最后只拿到一沓比白纸还干净的报告。没有来历,没有痕迹,没有破绽,仿佛那天挡在车头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凭空出现的幻影。
烦躁、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心悸,搅得他坐立不安。
这场晚宴他本是推掉了的,可苏晚晴一条消息发来,语气难得柔和,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只这一句,就让陆沉渊压下了所有焦躁,驱车赶了过来。
他不是傻子。
最近苏晚晴回消息越来越慢,见面越来越敷衍,圈子里关于她和林浩宇的流言也没断过。
只是十几年的执念埋得太深,他下意识就想替她找理由——忙、累、心情不好、误会……
只要她亲口解释一句,他愿意信。
哪怕自欺欺人。
晚宴在市中心顶层的私人会所,水晶灯亮得刺眼,香槟塔层层叠叠,衣香鬓影之间全是虚伪的寒暄。陆沉渊一踏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厅莫名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好奇、看戏、同情、幸灾乐祸,各种意味藏在觥筹交错里,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没理会,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朝苏晚晴的方向望去。
只一眼,陆沉渊浑身的血液就像是被寒冬冻住,脚步重重钉在原地。
苏晚晴正依偎在林浩宇怀里,侧脸仰起,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梨涡浅浅,那是一种鲜活又娇俏的温柔。
陆沉渊追了她十几年,为她挡过麻烦,为她撑过家族危机,为她掏空心思付出,却从来没见过她对自己露出过这般模样。
旁边几个富二代勾着肩起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陆沉渊耳朵里。
“浩宇哥可以啊,陆总捧在手心里的人,这么快就被你拿下了。”
“那可不,门当户对,聊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东西,不像某些人,只会砸钱,死板得很。”
苏晚晴像是没听见这些刺耳的话,甚至在林浩宇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刺得人眼睛生疼。
直到这时,苏晚晴才慢悠悠转过头,对上陆沉渊的视线。
她没有惊慌,没有闪躲,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冷漠得陌生。
陆沉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卑微:
“晚晴,你……”
“陆总,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
苏晚晴轻轻推开林浩宇,站直身体,嘴角挂着一抹客气疏离的笑,“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坐?”
一声“陆总”,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把两人十几年的牵扯彻底斩断,划得干干净净。
陆沉渊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指尖冰凉发颤:“你下午发消息,说有话要跟我说。”
“确实有话要说。”
苏晚晴挽紧了林浩宇的手臂,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就一次性说清楚,免得你一直心存误会,也免得外面那些人乱嚼舌根,传些不好听的话。”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死寂。
音乐声被刻意调小,碰杯声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等着这场豪门大戏撕破脸皮。
陆沉渊站在人群中央,浑身僵硬,心脏疯狂下坠,一种不祥的预感淹没了他。
“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晚晴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剩下功利与刻薄,“以前苏家濒临破产,走投无路,我才接近你。你有钱、有势、有能力,能帮苏家起死回生——这就是你对我而言,唯一的用处。”
“用处”两个字砸下来,陆沉渊眼前猛地一黑。
十几年的付出,不计回报的兜底,掏心掏肺的守护,在她嘴里,原来只是一个“用处”。
“现在苏家已经稳定,我也不需要再勉强自己,跟一个无趣又沉闷的人耗着。”
苏晚晴转头看向林浩宇,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满是小女儿的依赖,“浩宇才是跟我门当户对的人,懂浪漫,陪我玩,跟他在一起,我才真正开心。”
她重新看向陆沉渊,眼神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一字一顿,残忍得不留余地:
“陆沉渊,你人不算坏,可你太闷、太死板、太没有情趣,跟你在一起,我只觉得压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