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近半月的安稳,如同被精心修补好的旧瓷,看着光洁完整,实则一碰就碎。
山门前新开垦的灵田郁郁葱葱,灵谷幼苗在和风里轻轻摆动,演武场上从清晨到日暮都充斥着弟子们练气吐纳、挥剑切磋的声响。
新入门的修士列队站桩,老弟子在旁厉声指点,脚步声、剑风破空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沉寂多年、几度濒临灭门的宗门,终于有了几分存续下去的烟火气。
几位守了宗门一辈子的长老,每日都要沿着殿宇石阶来回踱步,看着越来越多的新面孔,看着逐渐规整的山门院落,紧锁了半辈子的眉头终于舒展。
连走路时佝偻的脊背都挺直了不少,私下里总对着先祖牌位喃喃自语,说青云宗总算有救了。
可他们所有的安心,所有的期盼,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青云宗现任太上长老,江辰。
整个青云宗上下,无人知晓这位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太上长老,究竟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实力。
只知道他一出现,便震慑四方,清剿周边邪修如探囊取物,让曾经横行无忌的匪类闻风丧胆,让濒临消亡的宗门重获生机。
在所有弟子与长老心中,江辰便是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是青云宗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劫难。
可只有江辰自己清楚,他这根定海神针,根本就是空心的。
他本不属于这方修仙世界,只是被系统绑定,扔到这里完成指定任务的过客。
从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长久停留,更没打算扛起宗门兴衰的重任。
等系统任务一了结,他便会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至于这青云宗是继续兴盛,还是重归破败,甚至再次被邪修踏平,都与他毫无干系。
而更致命的是,他江辰自身,毫无半分修为,弱得与凡间寻常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别说是凝魂境的邪修头目,就算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真要动手较量,他都毫无还手之力。
此前能清剿邪修、震慑一方,全靠系统赋予的一次召唤太阳神阿波罗的机会在暗中兜底,他不过是站在台前装模作样,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罢了。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阿波罗只能召唤一次,一旦用掉,就再也没有任何底牌,彻底孤立无援。
此刻的后山太上长老殿内,江辰斜倚在松软的石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灵石。
低阶、中阶灵石被他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摆放着从邪修据点收缴来的法器、丹药与灵材。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晶莹的灵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对他而言,这些实打实的资源,远比青云宗的兴衰更重要,只要能攒够资源、完成任务,其余一切都只是顺带而已。
他正盘算着后续如何再搜刮几处隐秘据点,多积累些家底,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骤然从山门方向炸响,瞬间撕碎了山间的宁静。
“嗡——!!”
护宗大阵的阵眼灵光疯狂闪烁,原本淡青色的护罩如同被狂涛拍打的水面,剧烈扭曲震颤,整座青云山都跟着微微晃动。
殿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落,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江辰指尖的灵石猛地一顿,心中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山门外,驻守阵台的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抬眼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之下,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望不到尽头。
那是数以千计的邪修,他们身披黑袍,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秽煞气与血腥之气,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将整片天地都染得晦暗无光。
这些邪修,皆是此前被江辰清剿过的周边势力。
单打独斗绝非对手,分散躲藏又迟早会被逐一拔除,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放下了往日的仇怨与争抢,数十股邪修势力强行联合,组成了这方地界前所未有的邪修联盟。
联盟之中,光是凝魂境的头目便有十三人之多,筑基境修士过百,再裹挟着各路亡命散修、凶煞妖徒,总人数赫然突破千人。
他们驾驭着凶戾的妖兽,挥舞着染血的法器,口中发出嘶哑狰狞的嘶吼,沿途山林鸟兽惊窜奔逃,草木尽数枯萎。
天地间的灵气被搅得浑浊腥臭,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声势,比当年险些让青云宗彻底灭门的浩劫,还要浩大数倍!
他们要踏平青云山,杀死这位断了他们生路的太上长老,夺回所有被搜刮的资源,将这座山头化作他们烧杀掳掠的巢穴,让整个青云宗彻底从这片地界上抹去。
“邪、邪修……好多邪修!密密麻麻上千人!”
“大阵要撑不住了!快!快去禀报太上长老!晚了就全完了!”
值守弟子发出绝望的叫喊,其中一名弟子连手中的阵旗都顾不上握紧,连滚带爬地冲下阵台,慌不择路地朝着后山狂奔。
他脚下踉跄不止,一路上撞翻石阶旁的花盆,撞倒数位正在操练的同门,发髻散乱,衣衫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得完全说不出连贯的话,唯有眼底深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
当年灭门之战的惨状,是所有青云弟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尸横遍野、殿宇崩塌、同门惨死的画面,至今还在脑海中盘旋。
如今邪修的阵容远比当年更为恐怖,而宗门除了多了几十名新弟子,根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顶尖战力,一旦护宗大阵破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