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酒精的混合气息,像发酵了三天的泔水桶。
张工安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骨头的烂泥。
胡子拉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原本还算体面的制服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那块沾着不知道是酒渍还是吐出来的脏东西,已经干成了暗黄色的硬块。
儿子躺在医院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爹妈那边还被人捏着命门。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他原本当成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一样看待的高顽——他现在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恐惧。愤怒。无力。还有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拿捏得死死的屈辱感,像几把钝刀子同时在他心口上来回锯。
张工安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那点精气神,已经彻底被碾碎了。
他只能靠酒精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在浑浑噩噩里逃避这快要把他闷死的现实。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冷风裹着外面阴寒的空气灌进来,桌上的废纸被吹得满屋子乱飞。
张工安被冷风一激,迷迷糊糊抬起头。
醉眼里,门口杵着一个人。
逆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挺直的腰板,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混沌的脑子像被电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爸……爸?您……您怎么来了?”
张工安下意识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一屁股又跌坐回去,顺带碰倒了桌上的酒瓶子。
瓶子骨碌碌滚到地上,剩下的半瓶酒淌了一地。
殷嶋此刻脸上没有半点钓鱼时的悠闲。
他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张工安身上。
他没说话。
反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然后一步一步朝张工安走过来。
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冷汗从张工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爸!我——我——”
张工安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我让你他妈的不成器!!”
殷嶋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他手臂猛地一挥,手里的皮带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在张工安后背上!
“啪!!”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
“啊——!”
张工安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下来,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浑身抽搐着缩在地上。
这一皮带,抽掉了他最后那点侥幸和颓废。
“老子让你老老实实等着接班!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啊?!”
殷嶋一边骂,手上一下接一下,毫不停歇。
“啪!”
“没脑子的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李怀德那王八蛋许你点残羹冷炙,你就敢往上凑?!那是你能掺和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