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知识储备,正在以这个时代的学生很难想象的速度往上涨。
当然,他也没忘家里日子紧巴。每天上学放学,他的眼睛都像篦子一样,把路边仔仔细细过一遍。
能烧的碎煤块、碎木片,捡;废纸、破布头,也拾。
攒多了,周末送到废品站,总能换回几分钱。
他还趁着天刚蒙蒙亮,走远一点去东单菜市场,等早市快散的时候,捡那些菜农不要的老菜叶、萝卜缨子,拿回家,嫩一点的就当天吃,老的便晒成干菜存起来。
他用勤工俭学和卖废品攒下的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硬皮笔记本,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略符号,记下各种信息:
不同季节菜价的起落、哪儿能买到便宜的杂粮、黑市上偶尔能见着的工业券(虽说票证时代还没完全到,但有些紧俏货已经开始有票据的影子了)、街坊邻里之间以物换物的门路……
这个笔记本被他用油纸裹好,藏在炕席底下。
日子还是清苦,棒子面粥和咸菜疙瘩仍然是主食,可赵家的饭桌上,隔三差五能见着一点油星了,弟弟妹妹脸上也多了一些血色。
城河的冰化了,风把胡同墙头上的草吹绿了。
赵安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除了课本,还装着苏晚晴新交给他的、需要刻印的期中复习题。
他的步子稳当而快。几个月下来,他就像一颗被风吹进石缝里的种子,悄没声息地在这所新学校、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角落里,扎下了根,抽出了虽细却韧的芽。
四合院里那些是是非非,贾家的算计,易中海的盘算,刘海中家的咋呼……只要不惹到他头上,赵安也就只当是日子里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那一片灰蒙蒙的屋檐,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边,有这个国家新生的蓬勃气息,有知识能撬动的未来,也有他想守住的、这个小小的、正在一天天好起来的家。
赵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解冻味道的空气,加快了脚步。
胡同口,赵静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一看见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手使劲挥着:
“哥!你回来啦!”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慢慢吞吞的。
白天日头高了,屋檐底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地化,可一到傍晚,寒气又从地缝里头钻出来,冷得人骨头都发僵。
赵安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离学校两条胡同的街道办事处。
那是一座旧时四合院改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人来人往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来开证明、领通知、反映问题。
院子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炉子说话,烟雾缭绕。
靠着厢房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春季扫盲班报名处”,底下是稍小一点的字:“急需识字教员(义务或少量补贴)、协助人员。”
赵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几个穿着工装或旧棉袄的男女,有点腼腆地凑在桌边登记。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干部,正耐心地跟他们解释着什么。
他等那拨人散了,才走过去。
“同志,您好。”赵安的声音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