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爷爷留下的那本旧笔记。
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林家三代所记,外人勿动。”
字是爷爷的,但墨迹已经发黄,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页一页地翻。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记录一些“事件”——哪年哪月,哪个村子,发生了什么事,爷爷怎么处理的。有“借路”的,有“借命”的,有“还魂”的,还有一些我连名字都看不懂的。
我跳过这些,直接往后翻。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那是一页被折了角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一个圆,里面套着另一个圆,两个圆之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圆的正中央,画着一只眼睛。
眼睛下面,写着三个字:
共生者。
我的手指停在了那三个字上。
“阴山堂之力,非源自血脉,而源自‘共生之契’。凡阴山堂传人,体内皆有一‘共生者’。共生者非人、非鬼、非神、非妖,乃天地间一种‘存在’,无形无相,无始无终。”
“共生者与宿主共生,宿主生则共生者存,宿主亡则共生者寻新主。阴山堂历代传人,皆承同一共生者——初代堂主林渊所契之‘古灵’。”
“同一共生者?”我小声念出来,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和爷爷体内的那个东西,是同一个?
共生之魂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说得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我是同一个存在,但每换一个宿主,我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所以在你体内的我,和在你爷爷体内的我,不是完全一样的。”
“你失去了什么?”
沉默。
“我不记得了。”
又是这句话。
我继续往下看。
“共生者之力,分为三层:
第一层,见。宿主可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物——鬼、灵、怨、煞。
第二层,借。宿主可借用共生者之力,强化己身,驱邪避祟。
第三层,融。宿主与共生者融为一体,共生者占据宿主之躯,宿主意识沉睡。”
我翻到下一页。
“历代堂主,皆止于第二层。第三层不可轻启,启则宿主不复为人。”
我的手停住了。
“融”之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你在害怕。”
共生之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应该害怕吗?”
“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你到第三层。”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这个回答让我愣了一下。不想?一个没有记忆的“存在”,也有“想”和“不想”?
我没有追问。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让我后背一凉。
“七月初十,阴门开。凡有共生者之宿主,其宅为‘门’。若不焚纸引路,百鬼径入。若焚纸,则百鬼过门不入,但需以自身精血为引。”
“自身精血为引”——爷爷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每年七月初十在院门口烧纸,烧的不是黄纸,是他的血浸过的黄纸。
他用自己的血,替我们挡了四十年的百鬼。
我的手攥紧了笔记的纸页。
再翻一页。
“若井中物出,则七日之内,必有‘借路者’登门。不可拒,不可迎,只可引。拒之则门破,迎之则魂失。引之则借路者过门不入,宿主折寿一年。”
七日之内。
今天是七月初十。
赵婶死在七月初九。王婶死在七月初十。陈守义——那个茶馆的陈爷爷——在七月初十的早上失踪了。
借路者已经登门了。
不止一个。
“借路者不止一个。”共生之魂说,像是在印证我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到了。你的宅子周围,有七个。”
七个。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