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我站在井边，往下看。那道裂缝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每扩大一分，地底的嗡鸣就响一分。空气变得又湿又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我肩膀上。
“门在开。”共生之魂说。
“我看到了。”
“你不能让它开。”
“我怎么关？”
“下去。用铜镜。”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镜面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泛出一种诡异的金色。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那道门——井底的那道裂缝，在镜面中清晰得像一道伤口。
“下去之后呢？”
“用镜面照向门。铜镜和门本是同源，可以互相封印。”
“同源？”
“铜镜是从门上取下来的一块碎片。门是完整的圆，铜镜是它的一部分。把碎片放回去，门就会暂时闭合。”
我明白了。
铜镜不是封印门的工具。铜镜就是门的一部分。四十年前，爷爷把门打碎，取下一块碎片，封进了棺材里。门不完整了，所以打不开。
现在铜镜在我手里。门在呼唤它的碎片。
“如果我放回去呢？”
“门会闭合。但铜镜也会消失。”
“那我就没有铜镜了。”
“对。”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铜镜揣进兜里。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代价更大。”
“什么代价？”
“用你的血，在门上画封印。阴山堂的血脉可以暂时封住门。但每封一次，你体内的共生者就会虚弱一分。”
共生之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会怎么样？”
“我会沉睡。直到你下次使用我的力量。”
“沉睡多久？”
“看你的血用了多少。画一个封印，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没有共生者的力量。一个月看不见鬼，一个月没有自保的能力。一个月里，陈半仙会做什么？借路者会来几次？
“我选铜镜。”我说。
“你不应该选铜镜。”
“为什么？”
“因为铜镜封不住门。它只能让门暂时闭合。七天之后，门会重新打开。”
七天。
和那个倒计时一样。
七天后，门开。七天后，陈半仙来接我。
“那就七天。”我说，“七天之后的事，七天之后再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铜镜从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镜面冰凉，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镜中的门在缓缓旋转，像是在邀请我。
我攥紧铜镜，迈出了一步——
脚还没踩到井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下去。”
我猛地转身。
陈半仙站在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是纸糊的。眼睛里的光却更亮了，亮得刺眼。
“你下去就回不来了。”他说。
“什么意思？”
“那道门不只是通往‘那边’。它也通往你的内心深处。你下去之后，门会看到你最深处的恐惧，然后把它变成现实。”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下去过。”
陈半仙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
上面全是疤。
不是刀伤，不是烫伤。是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抓，指甲划破皮肤，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四十年前，我下去过一次。”他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我自己。”
“你自己？”
“一个比我更老、更丑、更恶毒的我自己。他站在门后面，朝我笑。他说：‘你终于来了。’”
陈半仙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些伤疤。
“那不是幻觉。门后面的东西，会用你最害怕的样子出现。你爷爷也知道。所以他从来不下去。他只在上面烧纸，用血引路，把借路者挡在门外。”
“那你为什么要下去？”
“因为我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陈半仙看着我，“就像你现在一样。”
我没有说话。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他说，“我们都想知道真相。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