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躯壳的瞬间，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剧痛。
顾尘猛地睁开眼，入目并非预想中的镇邪司大牢，而是一片狼藉的祭坛废墟。天空被硝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味道。他低头看去，自己正半跪在地上，胸口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在他身旁，叶辰也缓缓站起，但状态显然极差。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正派天骄，此刻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而在两人身侧不远处，那颗巨大的冰蓝色莲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虽然微弱，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苏清寒最后的残存。
“哗啦——”
沉重的机括声打破死寂。
四周的断壁残垣后，无数身着玄甲的镇邪司精锐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的长枪与灵能炮口，瞬间锁定了废墟中央的三人。
“动作整齐，杀气腾腾。”顾尘冷笑一声，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枪口，最后落在了人群后方缓缓走来的一道身影上，“大司命，好大的阵仗。怎么，是来迎接我们凯旋的？”
大司命一身紫金官袍，面色阴沉如水。他并未理会顾尘的嘲讽，而是径直走到距离两人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颗微弱的冰蓝色莲心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迅速移开，变得无比凌厉。
“叶辰，顾尘。”大司命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因勾结万妖之祖，擅闯禁地，致使摘星楼崩塌，镇邪司死伤无数。本座今日，奉天道之名，判尔等——死刑。”
“勾结万妖之祖？”
顾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几声，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司命，你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啊！”
顾尘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如刀般锋利，指着身后那片依旧残留着黑红妖气的废墟，怒吼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祭坛深处残留的气息！看看那还在哀嚎的古神残魂！”
他上前一步，无视周围逼近的长枪，逼近大司命的面门。
“若非叶辰以身饲魔，若非苏清寒燃烧本源，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万妖之祖的傀儡大军！是你镇邪司的无能，导致防线被破，现在却要拿我们当替罪羊？这就是你口中的天道？这分明是狗屁不通的强权！”
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周围的镇邪司士兵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他们虽然身处高位，但并非瞎子，废墟中残留的恐怖气息，确实证明了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然而，大司命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更加阴冷。
“妖言惑众。”大司命冷冷吐出四个字，“古神残魂已被我镇邪司大军击退，这是本座的功劳。至于你们……不过是借用邪魔之力苟活下来的异端。”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灵能大炮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无论你们做了什么，身负妖魔之力，便是原罪。为了天下苍生，必须抹杀。”
“天下苍生……”
一直沉默的叶辰，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苏清寒为了天下苍生，献祭了自己。”
叶辰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凉，“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古神的封印。而你们……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守护者，却连她的遗体都不肯放过，还要处决我们这些拼命活下来的人？”
叶辰猛地看向大司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紫金光芒——那是体内古神力量即将失控的征兆。
“大司命，告诉我，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大司命面无表情，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准备下达攻击指令。
“杀。”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顾尘突然挡在了叶辰身前。他没有看叶辰，也没有看大司命，而是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冰蓝色莲心。
“别冲动，叶辰。”顾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现在是混沌道体，一旦动用灵力，会加速体内古神的复苏，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那你说怎么办？”叶辰嘶吼，“看着他们把清寒的遗体轰成碎片吗？”
顾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双异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当然不。”
顾尘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那支断裂的判官笔再次浮现。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既然这所谓的正道只是一群虚伪的刽子手……”
顾尘猛地将判官笔刺入自己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落地，而是被那支笔疯狂吸收。
“那就让我们，把这天……捅个窟窿！”
“叶辰，听我指挥。你负责防御，我负责……开路。”
顾尘的左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气息，从他体内猛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