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笛音绵长幽咽,自后山雾气深处飘来,穿透松涛,压过山风,清晰地回荡在古墓石坪之上。
那声音不似人间曲调,时而低沉如地脉哀鸣,时而尖利如冰锥刮骨,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冷寒意。修为稍浅的全真弟子与蒙古武士,闻之已是面色发白,气血翻腾,不得不运功抵御。连霍都、谢无畏、丘处机这等高手,亦感心烦意躁,体内真气竟隐隐有随笛音起伏之势。
“这是什么鬼笛子?!”霍都“唰”地合拢折扇,脸色难看。他出身蒙古王庭,见过萨满巫师以骨笛召唤鹰狼,却从未听过如此邪异、能引动内息的音律。
“非是寻常音攻。”谢无惧面色凝重,手已按上剑柄,“笛音中蕴含极精纯的阴寒内力,更似在召唤什么。古墓派……果然有古怪!”
丘处机修为最高,感知也最为敏锐。他凝神倾听片刻,脸色忽然一变,望向古墓后山方向,沉声道:“笛音源头在不断接近,且……地下、山腹之中,有活物在响应笛音移动!数量……极多!”
话音刚落——
“沙沙沙……哗啦……”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与破水声,自古墓后山方向传来。那声音初时细微,但迅速变大、变近,如同海潮初起,转瞬即成奔雷之势!
“看!那是什么?!”一名全真弟子指向后山山脊,声音颤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山茂密的林梢之上,不知何时,竟笼罩上了一层流动的、幽蓝色的“雾气”!那“雾气”翻滚着,如同有生命的潮水,顺着山脊倾泻而下,所过之处,林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白霜,枝叶纷纷枯萎凋零!
不,不是雾气!
是虫!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如冰玉、背生薄翅、口器狰狞的奇异蛊虫!它们汇聚成一片幽蓝色的虫云,遮蔽了小半个后山天空,翅膀高速震动发出的嗡鸣与身体摩擦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那恐怖的海潮之声!
而在虫云最前方,三道格外粗壮的幽蓝色“洪流”,如同三条狰狞的冰龙,在笛音的指引下,朝着石坪方向,席卷而来!
“玉螭蛊!是古墓派的玉螭蛊!”谢无畏失声惊呼,他日月神教中藏有前朝秘卷,曾提及古墓派先人培育出一种以寒潭异种“冰螭”幼虫炼制的奇蛊,性喜阴寒,噬血食肉,群聚而动,威力无穷。但他一直以为只是传说,不想竟是真的!
“结阵!防御!”丘处机反应最快,厉声大喝。全真教弟子训练有素,闻令立刻收缩,长剑出鞘,布下简易剑阵,剑气交织成网,护住周身。
蒙古武士与霍都招揽的江湖好手们则一阵慌乱,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有人拔刀乱挥,有人向后退缩,阵型大乱。
“慌什么!用火!虫子怕火!”霍都强自镇定,厉声下令。几名蒙古武士慌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火油,甚至脱下外衣点燃,挥舞着试图驱散虫群。
然而,那玉螭蛊似乎根本不惧凡火!虫云只是略微一滞,便穿过稀薄的火墙,扑向人群!冲在最前的几名蒙古武士瞬间被幽蓝虫潮淹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是被啃食,而是被那至阴寒气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脏腑,又被蛊虫口器刺入,吸干了所有生机!数息之后,虫群飞离,原地只留下几具覆盖着厚厚白霜、面目扭曲的干尸!
“嘶——!”
见到这恐怖一幕,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底寒气直冒。
“退!快退!”霍都终于色变,再顾不得什么王子风度,折扇急舞,扫开扑向自己的十几只蛊虫,身形向后急掠。达尔巴、尼摩星等人也慌忙跟上。
谢无畏眼神冰冷,他带来的日月神教教众都是精锐,虽惊不乱,早已聚拢一处,各持兵刃,内力外放,形成一道浑厚的气墙,暂时挡住了虫潮。但他也知此法不能持久,蛊虫无穷无尽,内力总有耗尽之时。
“丘道长!此时不合力,更待何时?!”谢无畏喝道。
丘处机面沉如水。他自然看出这玉螭蛊的可怕,非一人一派可挡。但他更不愿与蒙古、魔教之流“合力”。
“全真弟子,向墓门方向移动,借助古墓机关地形防御!”丘处机当机立断,率众向古墓墓门处且战且退。那里靠近孙婆婆方才触发的机关范围,地形相对狭窄,更有陷坑、弩箭、毒瘴阻隔,或许能限制虫潮。
孙婆婆立于墓门之前,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亦是心神震动。她虽知寒螭笛可御玉螭蛊,却也没想到完全苏醒的蛊潮,威力竟恐怖如斯!眼见三方人马被虫潮逼得狼狈不堪,向墓门退来,她心中焦急,却不敢擅动——小姐和林玄定是以笛音驱蛊来援,但若让这些人趁机闯入墓门,后果不堪设想。
“孙婆婆,打开墓门,让我等暂避!”霍都一边挥扇击落蛊虫,一边急喊。他距离墓门已不足五丈。
“做梦!”孙婆婆龙头拐杖一顿,厉声道,“再敢靠近,莫怪老婆子发动机关,玉石俱焚!”
霍都眼中凶光一闪,正要硬闯,却听那诡异的笛音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随着笛音变化,那席卷而来的三条幽蓝“蛊龙”,竟在空中一折,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分出两股,一股继续追袭霍都与谢无畏两方人马,另一股则掉头扑向全真教众人!而最后一股,竟绕过众人,直扑墓门前的空地,然后……停了下来,在孙婆婆身前数丈外盘旋飞舞,不再前进,仿佛一道由蛊虫组成的、幽蓝色的屏障,将墓门与外界隔开。
“笛音在操控蛊虫!”谢无畏骇然。这等精细的操控,简直匪夷所思!
“是小姐!小姐在控蛊!”孙婆婆心中大定,望向笛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后山林梢之上,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掠过,几个起落,已至石坪边缘。正是林玄与小龙女!
小龙女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手中那支莹白如玉的寒螭笛正凑在唇边,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林玄紧随其后,灰色斗篷微微鼓荡,手中短剑斜指,目光锐利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