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终南山峦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石坪上，碎石遍地，那是玉螭蛊肆虐、各方激战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蛊虫的腥甜，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魔性余韵。
洪七公站在墓门前，破旧的僧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他弯腰，从怀里摸出一只烧鸡腿，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秘藏开启、残魂对峙，不过是饭后的一场闲谈。
“唔……味道不错。”他咂咂嘴，看向林玄、小龙女和孙婆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终南山的风波，算是暂且平息了。但江湖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林玄站在他身侧，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他左眼清澈依旧，右眼那诡异的灰白魔光却未完全消退，只是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如同潜伏的毒蛇。手中那本无字天书，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万民生死。
“洪前辈，那嬴政与任我行的残魂，是否……彻底消散了？”林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融合了混沌魔种，他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锐，能察觉到这天地间，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因果”之力。
“消散？嘿，哪有那么容易。”洪七公啃完鸡腿，随手将骨头抛向远处山林，发出一声轻响，“那两位，一个是千古一帝，一个是魔教枭雄，意志之强，远超常人想象。今日不过是完成了守护秘藏的使命，残魂归位罢了。他们的‘意’，或许已寄托于你体内的魔种，或者……这本天书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玄的右眼：“小子，你现在的状况，就像揣了个火药桶。用得好，是惊天杀器；用不好，粉身碎骨。切记，魔种是‘用’，不是‘主’。你的道心，才是根本。”
林玄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无字天书。他能感觉到，书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云，与他的心跳隐隐共鸣。
“姑娘，”洪七公又看向小龙女，见她依旧白衣胜雪，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得了九螭寒笛，古墓派的传承算是圆满了。但玉螭蛊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需以寒潭寒气温养百年，方可恢复昔日威力。此后，古墓派当以守成为主，莫要再起波澜。”
小龙女微微颔首：“晚辈明白。”
“至于孙婆婆，”洪七公看向一直沉默、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山林的孙婆婆，“你守护古墓数十年，劳苦功高。如今小姐已成气候，你也该享享清福了。这古墓机关，有小姐在，谅那宵小也不敢再来叨扰。”
孙婆婆眼眶微红，躬身一礼：“多谢洪老前辈关心。老婆子这条命，本就是古墓给的，只要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古墓受半点委屈。”
洪七公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晚霞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萧索，又有些莫名的洒脱。
“好了，老叫化的戏唱完了，该去寻我的酒葫芦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林小子，龙姑娘，后会有期。这江湖，往后就靠你们这些小辈折腾了。记住，玩火者必自焚，心存善念，方能长久。”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飘出数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语：
“对了，老叫化临走前，给个小子留个话。那黑冰台虽退，但大秦的眼睛，可一直盯着呢。还有魔教那个东方不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至于全真教……呵呵，丘处机那牛鼻子，怕是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人已远去，声音却在山谷间回荡。
石坪上，只剩下林玄、小龙女和孙婆婆三人。
晚风渐凉，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与燥热。
“小姐，”孙婆婆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回墓吧。这里……冷得很。”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墓门前，望着山下那条蜿蜒而下的山路，以及更远处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河大地。她的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林玄，”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温度，“进来吧。”
林玄心中一暖，应了一声：“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