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洛轻舟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首星北部的旧公路上空空荡荡,两边是连绵的荒地和废弃厂房,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连个鬼影都没有。但他个人终端上那个自己写的小程序——一个监听联邦安全局公共频道的被动接收器——突然安静了。
不是信号断了,是频道被静默了。
这意味着附近有联邦安全局的单位在行动。他们执行抓捕任务时,会切断目标区域内的公共通讯频段,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这种静默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几分钟,否则会引起民用通讯大面积投诉。但几分钟,足够他们完成一次抓捕。
洛轻舟把车拐进路边一条岔道,熄了火。
他抬头看天。
夜空里,一颗“星星”正在移动。
不是卫星。卫星的轨道是有规律的,这颗“星星”的轨迹忽快忽慢,明显在低空盘旋。联邦安全局的“枭”式无人侦察机,静音型号,高空光学分辨率能达到零点一米。
如果它在头顶转一圈,洛轻舟连头盔底下有几根头发丝都会被拍清楚。
他不能继续走公路了。
洛轻舟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片区域的地形图。
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过几次,这片工业区地下有一套老旧的管网系统——雨水、污水、电缆通道交错在一起,联邦成立之前就建了,图纸早就丢失了。
父亲曾经说:“这片地下的管道比天上的星星还密,走丢了连鬼都找不到你。”
现在,这套管网就是他唯一的路。
他把摩托车推进路边一座废弃的工棚里,拔掉电池钥匙,把头盔和防尘布盖在车上。这辆车暂时用不上了,但如果运气好,以后可能还用得着。
工棚后面有一个生锈的井盖。洛轻舟用力撬开,井口下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霉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跳了下去。
管道的直径大约一米五,壁面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沉积物。底部有浅浅的积水,冰凉刺骨,漫过了他的脚踝。洛轻舟打开终端的手电筒模式,弯着腰快步往前走。
他的路线很明确——向北偏东,穿过这片工业区的地下,从货运港区的南侧进入。那里有一个父亲早年用过的废弃仓库,里面的物资足够他撑过几天。
第一波追猎来了。
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型车辆从路面上碾过。然后是无人机特有的高频嗡鸣,声音透过几米厚的土层传下来,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盘旋。
洛轻舟关掉了手电筒。
他在黑暗中继续往前走,左手扶着管壁,脚下凭着感觉踩水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太大的水声。他数着自己的步伐,每走一百步,就停下来听几秒。
无人机的嗡鸣声时远时近,像一只猎犬在嗅探猎物的气味。但它们找不到管道里的人。红外信号被几米厚的土层屏蔽,声音被弯曲的管道散射,光学更是不可能。
十五分钟后,嗡鸣声渐渐远了。
洛轻舟重新打开手电筒,发现前面出现了第一个分岔口。三条管道,直径不一,通往不同方向。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管壁上的标记——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一个极小的箭头,刻在管壁的接缝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箭头指向最左边那条管道。
洛轻舟钻了进去。
第二次险情发生在他走出第一条管道、进入一个汇流井的时候。
汇流井是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竖井,上下连通多层管道,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他需要从这里爬到上一层管道,才能继续向北。
他刚爬上铁梯第三步,头顶的井口方向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无人机。是脚步声。有人在上面打开了井盖。
洛轻舟立刻关掉手电,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井壁上。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三号区域排查完毕,东段管网入口已封锁。没有发现目标。”
另一个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像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继续向下排查。嫌疑人可能藏在地下管网内。各单位注意,目标具有高级工程学背景,不排除使用非常规手段。”
“收到。”
井盖重新合上,脚步声走远了。
洛轻舟等了足足两分钟,才敢继续往上爬。他的后背全是冷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的距离太近了——不到五米,中间只隔着一层铁井盖。如果那个联邦安全局的人往井里照一下手电,他就暴露了。
他爬上上一层管道,继续前进。
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另一件事。联邦安全局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从父亲被捕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封锁了东段管网入口,开始向下排查。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的搜捕,而是早有预案。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父亲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提前准备了密道、安全屋、离线摩托。
这场猫鼠游戏,双方都准备了很久。只是今天,按下了开始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