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瘦马坊的鸡啼声便划破了清晨的静谧,玉娘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没有半分迟疑,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指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那粒黄米还在,张婆婆的旧布也还在,那是她支撑下去的唯一底气。
院外传来李嬷嬷不耐烦的呵斥声,夹杂着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玉娘连忙走出屋子,垂着头站在廊下,恰好撞见李嬷嬷正对着两个守卫吩咐:“我今日去镇上采买,你们守好院子,别让这些小贱蹄子乱跑,尤其是玉娘,盯紧些,万不能出岔子!”
“嬷嬷放心,我们定当看好她们,绝不让任何人擅自外出。”守卫躬身应道,目光不经意扫过玉娘,带着几分警惕,却也没过多留意。
李嬷嬷冷哼一声,抬手理了理衣襟,又转头瞪向玉娘,语气凌厉:“玉娘,我不在家,你安分些练琴练字,若是敢偷懒耍滑,等我回来,定扒了你的皮!”
玉娘屈膝垂首,声音柔婉得没有半分棱角:“嬷嬷放心,玉娘定乖乖听话,绝不偷懒,等嬷嬷回来复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指尖悄悄攥紧,暗记着李嬷嬷腰间钥匙串的模样——那串钥匙,是她和青禾逃离的唯一希望。
李嬷嬷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一个随从,挎着钱袋,匆匆走出了瘦马坊大门。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玉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用眼角的余光示意躲在廊柱后的青禾。
青禾会意,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却咬着嘴唇,趁着守卫转身闲聊的空档,像只受惊的小耗子,悄无声息地溜向李嬷嬷的屋子。玉娘则故意走到古琴旁坐下,指尖拨动琴弦,弹出一曲柔婉的《月下吟》,琴声悠扬,恰好掩盖了青禾的脚步声。
“玉娘姑娘今日倒勤快。”一个守卫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再过二十几天就要去王府享福了,还这么刻苦?”
玉娘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温顺的笑意,声音轻柔:“嬷嬷吩咐,玉娘不敢懈怠,只求能不负嬷嬷和王大人的期许。”说话间,指尖依旧不停,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李嬷嬷的屋门,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想象到青禾此刻的慌张——青禾性子怯懦,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要偷李嬷嬷的钥匙,定然吓得浑身发抖。
玉娘悄悄加快了琴声的节奏,心里默默祈祷:青禾,别怕,一定要拿到钥匙,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忽然,屋内传来“哐当”一声轻响,是瓷碗摔碎的声音。玉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一顿,琴声瞬间断了。守卫们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谁在里面?!”
玉娘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慌乱的神色,轻声道:“许是……许是我刚才弹琴声音太大,惊到了屋里的老鼠,碰掉了碗吧?嬷嬷的屋子,除了我和青禾,没人敢进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朝屋门方向使了个眼色,心里急得像火烧——青禾一定是慌了神,才碰掉了东西,若是被守卫发现,她们就全完了。
守卫将信将疑,迈步就要朝屋门走去。就在这时,青禾从屋里匆匆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没……没什么,是我刚才路过,不小心碰掉了嬷嬷桌上的碗,我这就收拾干净。”
“你怎么会在这里?”守卫皱着眉,语气严厉,“李嬷嬷吩咐过,不许你们靠近她的屋子!”
青禾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来给玉娘送水的,路过这里,不小心碰掉了碗,我……我不是故意的。”
玉娘连忙上前,拉过青禾,对着守卫躬身赔罪:“守卫大哥恕罪,是我让青禾给我送水的,都怪我,没嘱咐好她,让她惊扰了各位。我们这就收拾干净,绝不再给各位添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捏了捏青禾的手,示意她把钥匙藏好。
青禾会意,连忙将手里的布包塞进袖口,低着头,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守卫们看了看玉娘温顺的模样,又看了看青禾吓得可怜的样子,终究没再多追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点收拾干净,别再惹事,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多谢守卫大哥恕罪,我们马上收拾。”玉娘连忙应道,蹲下身,和青禾一起收拾碎瓷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青禾的袖口,感受到里面硬硬的钥匙轮廓,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两人回到廊下,玉娘借着弹琴的名义,挡在青禾身前,压低声音问道:“拿到了吗?”
青禾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难掩喜悦:“拿到了,玉娘,我拿到大门的钥匙了,就藏在布包里。”她说着,悄悄掀开袖口,露出一小截钥匙的铜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玉娘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褪去,轻声叮嘱:“藏好,千万不能被发现。还有九天,等十五那天夜里,我们就趁着守卫换班,拿着钥匙逃出去。这些天,你再留意留意守卫的换班规律,我再想想退路,我们一定要万无一失。”
“我知道了。”青禾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袖口拢好,眼神里满是期盼,“玉娘,我真的好想快点逃出去,好想再也不用看李嬷嬷的脸色,再也不用受她的打骂。”
玉娘看着她,心底微微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会的,青禾,再过九天,我们就能逃出去了,到了京城,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这份苦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瘦马坊的墙角,一个身着青衫的身影悄然伫立,正是苏先生的随从。
他望着廊下弹琴的玉娘和一旁神色紧张的青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转身悄然离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