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些许真实感。
一路恍恍惚惚走到轧钢厂,进了电工班。
李班长还没到,几个老师傅已经在了,正围着炉子烤火闲聊。
孟德没精神搭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工具箱旁,拿出那个搪瓷缸子,
从李班长桌上捏了一小撮高末儿茶叶(李班长的浓茶是班里的公共物资,只要不过分,大家都默认可以蹭点),
走到暖壶边,狠狠地沏了满满一缸子滚烫的浓茶。
褐黑色的茶汤在缸子里翻滚,散发着苦涩的香气。
他顾不得烫,端起来凑到嘴边,沿着缸子边缘小心地喝了几口。
滚烫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灼烧感让他猛地一激灵,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昏沉的睡意和疲惫感被强行驱散了不少,眼睛也感觉清明了一些。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茶味的热气,感觉魂魄总算归位了大半。
刚把茶缸子放下,正准备坐下喘口气,等着郑班长来安排今天的巡检或维修任务。
突然,电工班那扇虚掩着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了!
一个穿着工装、满脸惊恐的年轻工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电工班的师傅!快去三车间!出……出事了!有……有个工友,在……在机床上,被电打了!人……人不动了!”
“什么?!”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霍地站了起来。
李班长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二话不说,
一把抄起靠在墙边那个装着常用工具的帆布工具袋,低吼一声:
“都带上家伙!快走!”
根本来不及细问,电工班全体,连同刚缓过神来的孟德,抓起各自的工具袋,跟着报信的工人和李班长就冲了出去。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在厂区道路上响起,引得沿途工人纷纷侧目。
三车间是钳工和部分机加工车间,离电工班不算远。
一行人几乎是飞奔着冲进车间大门。
这种事情不论在现在还是在孟德穿越之前,都是重大事故。
只见那台钻床旁边,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半趴在机床的工作台上,一只手臂还搭在钻床的金属手柄上。他穿着一身旧工装,脚上是一双布鞋。
脸色是骇人的青紫色,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毫无神采,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
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触电的那一瞬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都别动!远离机床!”郑班长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震慑人心。
他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情况危急,首要任务是切断电源,防止二次触电。
他目光扫过机床的控制箱位置,正要冲过去。
就在李班长吼出声、众人下意识后退的刹那,孟德的动作却比郑班长更快!
他几乎在看清那年轻工人青紫脸色的瞬间,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是因为电工的职业素养,而是因为那触电身亡的惨状,
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闸门!
触电!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