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冷光映在路明非脸上,将他的表情凝固成一种呆滞的空白。
“太帅了……”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溺水的人在喃喃自语最后的惊叹。
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放大,最终塞满了每一个神经元缝隙——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彻底震傻的提线木偶,所有的控制权都被画面中那个如同太阳神般耀眼的金发身影剥夺了。
凯撒·加图索!
光幕里,那个男人站在摩尼亚赫号残骸的甲板上,狂风撕扯着他昂贵的定制风衣下摆,手中那柄修长华丽的“狄克推多”猎枪稳稳地指向暴怒的龙王诺顿。
爆炸的火光如同地狱之门在他身后轰然洞开,赤红的烈焰夹杂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冲天而起,形成壮丽的死亡背景板,几乎要舔舐到凯撒轮廓分明的侧脸。
但他纹丝不动,金色的碎发在冲击波中飞扬,眼神锐利如刀锋,仿佛连喷溅到下巴的血渍都是精心点缀的装饰——那是君临天下的气场,是睥睨众生的绝对自信!
路明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也被无形的压力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太清楚自己了。
他就是芸芸众生里毫不起眼的小小尘埃,是卡塞尔学院里那个唯一凭借S级光环才勉强吊车尾的超级衰仔。
看到凯撒这样的存在,对比之强烈,让他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冰冷刺骨的自卑。
那种光芒万丈的英姿,那种在死神面前都保持优雅的“拽”,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他路明非算什么?
大概是专门用来衬托这些天之骄子的、活跃在背景板里的搞笑角色吧?
或许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学院年鉴里增加一个“最弱S级”的笑谈供后人品评。
“……不过,”他忽然低低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说道,身体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瘫坐回硬邦邦的椅子上,“也不用比的吧?
”像是在对着空气解释,也像是在自我说服、自我开脱,“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挺好吗?
你看,诺顿那个恐怖分子被凯撒主席一炮轰成了渣渣灰;我和师姐,对,还有我亲爱的师姐诺诺,我们俩好歹全须全尾地逃出生天了;凯撒嘛,一战封神,理所当然的屠龙大英雄,掌声鲜花和美女……啊不,是荣誉和爱戴,滚滚而来……”他掰着手指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而我呢?
路明非,衰仔本仔,捡回一条烂命,这他妈不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皆大欢喜啊!
我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
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嗯——?
!
师弟!
你那个超级神秘的、神出鬼没的弟弟路鸣泽终于又显灵了?
!
你们在密谋什么重大战略部署呢?
让师兄也听听,学习学习先进经验啊!
”一个拖长了音调、带着浓重戏谑意味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像是一块油腻的抹布擦过寂静的空气。
芬格尔那庞大的身躯刚从厕所门口挤出来,一边努力地提着松松垮垮的裤腰带,一边瞪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房间里使劲扫描,两只大手还在空气中毫无章法地来回摸索,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嗫——嗫——”的声响,活像一个试图捕捉隐形成分的新手魔法师。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噪音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清是芬格尔后,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那一下翻得连眼眶都发酸。
“显你个头啊!
”他没好气地吼道,声音带着点被戳穿的窘迫,“没有!
啥也没有!
我只是……只是在跟自己进行深刻的人生哲理探讨!
不行啊?
!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想把脑子里那些凯撒金灿灿的影子甩出去。
“唉!
”芬格尔夸张地叹了口气,故意把眼睛斜成两条缝,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瘫在椅子上的、毫无斗志的“标本”形态,“看起来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悲催啊,简直是滑向了傻逼的深渊!
无可救药的那种!
”“你特么才傻逼!
你们宿舍整栋楼都是傻逼!
”路明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股热血涌上头。
但下一秒,那股无名火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瘫软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种认命般的、介于打呵欠和叹息之间的声音:“算了……跟你这只整天混吃等死、嗷嗷待哺的废柴狗比起来,我至少还有个‘S’级的名头当遮羞布……咱俩有啥好吵的?
简直拉低我本来就不高的格调……”声音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的哼哼。
“嘻嘻嘻!
”芬格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却绽放出胜利者般灿烂无耻的笑容,对路明非的毒舌攻击毫不在意。
他像一辆人形坦克一样凑过来,毫不客气地从桌子上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扒拉出一包疑似过期的薯片,熟练地撕开包装袋,咔嚓咔嚓地大嚼起来,碎屑掉得路明非满身都是。
“怎么了这是?
”他含混不清地问,语气像是在探讨什么严肃的社会学现象,“年纪轻轻就进入贤者……啊不,是进入‘世界很操蛋,我彻底摆烂’的抑郁状态了?
被凯撒主席的光辉闪瞎了24K钛合金狗眼,开始怀疑自己的衰仔人生了?
”“唉……”路明非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有点低落,肩膀都垮了下来,“可能…没那么夸张吧。
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它不公平,明白吗?
特别特别不公平!
你看看人家凯撒,再看看我。
”他用手指点了点光幕,又指了指自己,“感觉就像有些人,老天爷给他生下来就加装了八倍镜、三级头和满配M416,直接空投到人生巅峰副本门口,还自带主角光环和无敌挂——又帅!
气场又拽到突破天际!
轻轻松松拯救世界,身后跟着一火车皮的粉丝尖叫、迷妹献花……”“但是呢——”芬格尔用力咽下嘴里的薯片,接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混合着同情和戏谑的穿透力,“还有些倒霉孩子呢,比如你,路明非同学,他们生下来就像是游戏开局赠送的NPC背景板,最大的存在价值似乎就是为了让玩家能在地图上看到几个会呼吸的点,证明这世界还有人烟。
活着?
活着大概就是为了凑个人头数,顺便在用自己那毫无亮点的灰扑扑人生,反衬出那些自带金光闪闪皮肤的家伙有多牛逼。
其本身呢?
简直是衰神附体,喝凉水都塞牙,走路必然平地摔,连呼吸都比别人消耗更多的‘衰’值!
这就是命运的分工嘛!
”路明非仿佛听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名言,黯淡的瞳孔骤然迸发出精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吧对吧?
!
”他猛地扑向芬格尔(当然只是象征性地凑近),激动得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方脸上,“师兄!
我的好师兄!
你一定感同身受对不对?
!
咱们俩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底层双雄、F级废柴二人组、被精英阶级疯狂压迫的革命战友啊!
你肯定也是天天在心里骂娘的衰仔同盟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