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就在震耳欲聋的欢呼还未彻底平息,弥漫在空气中的庆祝氛围还带着一丝虚幻的热烈时,光幕中骤然切换的画面如同一盆零下百度的液态氮,将整个卡塞尔学院、乃至所有正在观看的势力瞬间冻结。
...绝对的死寂降临。
光幕影像:摩尼亚赫号剧烈摇晃的甲板边缘,路明非和诺诺正奋力接近那象征着希望的潜水钟。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拍打着他们,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巨人的拳头。
诺诺脸上已无血色,紧咬的牙关渗出血丝,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将自己的身体化作最后的盾牌与引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路明非朝着敞开的舱口推去!
那一刻的动作,充满了舍弃一切的凛冽与力量。
路明非的身体撞入冰冷的潜水钟内壁,沉闷的回响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顾不上疼痛,几乎是凭借本能,惊恐地朝外伸出手臂,试图抓住那个推他进来的人影。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诺诺湿透的作战服袖口,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挑衅、狡黠和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只有前所未有的、凝固般的惊恐!
那不是对他身后的预警,更像是对她自身命运的预判和绝望!
没有抓住。
电光火石间,路明非甚至没看清诺诺后续的动作——她只是更快,快到超越了恐惧的本能。
那伸出的、本该被抓住的手,反而化作了最后的力量,狠狠推在路明非的胸口!
巨大的推力让他在狭窄的潜水钟里翻滚撞倒,与此同时,厚实沉重的黄铜舱门被一股力量猛地从外面关闭!
“砰——!
!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不仅仅回荡在光幕里,更像是敲击在所有观众的心脏上。
舱门密封的瞬间,路明非像一头被关入铁笼的困兽,在冰冷的黄铜壳子里弹跳起来。
他疯狂地拍打着那光滑的内壁,隔着那小小的、仅20厘米的圆形观察窗玻璃向外挥舞着手臂。
他的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呐喊、质问,脸上混杂着惊骇、茫然和一种“你疯了吗为什么关门”的急切。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拼死推他进来的师姐,转眼间就把唯一的生路彻底断绝。
就在这小小的、被海水模糊又清晰的视窗之外,是诺诺那张因失血而迅速失去生机的脸。
潜水钟内部的安全和窗外涌动的死亡海域,仅由这层黄铜和玻璃隔绝。
玻璃之外,诺诺的手甚至还没有完全松开舱门的把手,像是抓住最后一点现实的锚点。
然而,顺着她的身体向下看——路明非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真的停止了流动,继而被极度的寒冷所充斥。
视野像是被强行撕裂,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那根东西上——那根从诺诺心口贯穿而出的、狰狞扭曲的尾刺!
它闪烁着金属般的、致命的冷光,如同一支染血的、来自远古地狱的长矛,深深扎根在她纤弱的身体里。
那恐怖的东西连着一根细长、布满嶙峋骨刺的尾巴,没入幽暗浑浊的海水深处。
在那片动荡的墨色中,一个庞大、古老、带着无尽恶意的阴影轮廓正缓缓显现,如同潜伏在深渊的梦魇,无声地宣告着它的驾临。
在他们全神贯注于靠近潜水钟,在欢呼声即将降临的刹那,真正的猎人,龙族的君王,早已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致命的尾随,发出了这精准到残忍的雷霆一击!
“假的了”……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路明非的意识中。
自由一日那场硝烟弥漫的游戏,成了此刻最残酷的反讽。
那次的虚假落幕曾让他轻松得意,而这次……诺诺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那张迅速褪去所有颜色、变得如同冰封石膏般的脸庞,还有那弥漫在水中、像红色烟雾一样在她身边缓缓散逸开的、所有生命的源泉——她正在死去!
或者说……已经死去!
她的指尖还无意识地搭在冰冷的舱门上,仿佛对这个瞬间关闭她生命窗口的地方还带着最后的依赖。
她所有的血,如同生命最后的叹息,在水中无声地飘散、消融,最终染红一片虚空。
光幕的镜头给了诺诺一个最后、最清晰的定格特写:她歪着头,靠着那扇再也打不开的舱门,双目紧闭,湿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半点生命的红润。
那一刻,她看起来平静得像个在波涛中疲倦睡去的人鱼,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这画面有着极致的凄美和令人窒息的残酷。
嘭!
!
!
最先爆发出反应的并非惊呼,而是如同炸药点燃般的闷响!
学生会驻地,那张昂贵的实木桌案在凯撒·加图索狂暴的巨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桌面边缘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这位永远优雅自持的学生会主席,此刻英俊的脸庞扭曲了,暴怒的金色在眼底沸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汹涌的怒气和滔天的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冲破他完美的躯壳。
他又一次!
他又一次亲眼看着自己视为珍宝的人在他面前逝去!
不是战场上的并肩浴血,不是酣畅淋漓的对决落幕,而是隔着一块冰冷的光幕,看着她为了保护另一个人,被那来自神话的噩梦贯穿心脏!
他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困兽,只能看着!
看着!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指向路明非的愤怒迁责。
所有的情绪在他紧攥得骨节发白的手掌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中激烈冲撞,最终被淬炼成一句钢铁般的誓言。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地,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对不起……我会报仇!
”“对不起”——是对此刻无法在她身边的自己,是对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怒,是对未能履行守护的愧疚。
“会报仇”——是流淌在加图索家族血脉中的炽热黄金瞳彻底点燃的标志,是古老混血种面对龙族世仇必须践行的铁律!
这是他,凯撒·加图索的唯一回应。
说完这句饱含千钧之重的话语,凯撒像是耗尽了一瞬间爆发的所有气力,面色骤然恢复成一种极其冷冽的平静,缓缓坐回座位。
那紧绷的身体线条和垂在身侧依旧紧握的拳头,却让周遭学生会成员感受到一股来自北极冰原般的寒气,以及那平静之下酝酿的、能将一切焚毁的复仇意志。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不远处的主角。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在死寂中显得突兀又刺耳。
诺诺本人,那个刚刚在光幕中被宣判“永远沉睡”的女孩,此刻竟然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挂着那种她招牌式的、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无所谓、让人永远摸不清她真实想法的笑容。
她用一种讨论隔壁班八卦般轻松的语调,像是在评价光幕里那个垂死的自己:“我也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