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台阶往上卷,吹得脸有点发僵。
顾沉站在住院部门口,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苏清禾也没催。
隔了两秒,顾沉先说了话。
“论文是我的。”
“最开始的方案、后面的验证思路、数据整理、留底版本,都是我做的。”
“现在发出来那篇,是拿了我的东西,换了名字。”
苏清禾那边静了静。
“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顾沉说,“原始记录、留底版本、修改痕迹都还在。还有一些,得再找。”
“够不够把事情翻过来?”
“够让他们难受。”
顾沉说到这里,缓了半拍。
“但要是想一次把人按死,还差点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应答。
“那第二个问题。”苏清禾说,“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市?”
住院部门口人来人往,急诊那边的灯亮得晃眼,这句话却还是清清楚楚落进了耳朵里。
顾沉垂了垂眼。
“苏医生,你这是想挖我?”
“算是。”苏清禾回得直接,“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不是我一句话,你明天就能进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先替你搭个话。”
“后面能不能谈成,要看你自己,也要看你手里的东西够不够分量。”
顾沉问:“你导师?”
“对。”苏清禾说,“我老师在京市一院那边说得上话。只要他愿意见你,你就有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顾沉站着没动,也没急着答。
苏清禾继续往下说。
“顾沉,我跟你说句实话。”
“临海这边已经闹成这样了。就算你后面能把事情掰回来,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你导师那边已经跟你翻了脸,院里这边又刚把你踢出去。”
“你真要继续留在这儿,以后每一步都得防着别人使绊子。”
顾沉听完,没否认。
苏清禾问:“你还想留在临海?”
“不是想不想。”顾沉说,“是有些东西还没拿回来。”
那边顿了顿。
“课题?”
“对。”
“就为了这个,你不想走?”
“不是不想走。”顾沉说,“是不能现在走。”
“东西还在他们手里。论文只是第一篇,后头他们还会接着发。”
“我现在走了,他们反而省事。”
苏清禾那边半晌没出声。
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顾沉看着远处刚拐进来的一辆车,慢慢开口。
“先把视频这件事查明白。”
“再把课题这边的证据补齐。”
“他们不是想先拿舆论和人品把我按下去吗?那我就先把这层皮撕开。”
“后面——”
顾沉顿了一下。
“等东西拿回来再说。”
苏清禾听完,问得更准了。
“你现在最麻烦的,是医院把你开了,还是论文被抢?”
“都麻烦。”顾沉说,“但不是一回事。”
“医院开除,是先砸过来的一闷棍。得先把这个说清楚,不然后面什么都难做。”
“论文被抢,才是账本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苏清禾才开口。
“我明白了。”
“那这样。”
“我老师那边,我先不把话说满。”
“我只先告诉他,我这边看中一个人,临床上手够快,脑子也够清楚,现在在地方医院碰上了麻烦。”
“等你这边把视频和证据先抓住,我再正式替你往前推一推。”
顾沉问:“你不怕我后面翻不过来?”
苏清禾那边淡淡笑了一声。
“顾沉。”
“你在二号手术间站住的那一下,我就没觉得你会翻不过来。”
“我只是不想替一个连自己都捞不出来的人白费口舌。”
顾沉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行。”
“那我先记你这个情。”
“先别急着记。”苏清禾说,“我还要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篇论文,做的到底是什么?”
顾沉抬了抬眼。
这问题问得很准。
她不是在问署名,也不是在问谁偷了谁的成果。
她在问,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抢。
顾沉没绕。
“骨关节和慢性疼痛。”
“往近了说,是关节疼和活动受限。”
“往远了说,是一些已经走到换关节边上,或者只能靠止痛药、阻断药硬压着过日子的人。”
“要是真做出来,不只是少疼一点。”
“有些人,也许能从手术边上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