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云顶餐厅。
悬浮于城市上空三百米，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楼宇和川流不息的车河，一切都渺小得如同沙盘上的模型。
餐厅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柔的古典乐和远处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响。
纪子达为她拉开椅子，一个标准的绅士动作。
温以凡坐下，身体有些僵硬。从湖畔别墅出来，她被命令换上了一条裁剪得体的连衣裙，布料贴着皮肤，让她时刻记起自己赤身跪在地毯上的屈辱。
侍者送上餐点。
纪子达将她面前那份安格斯牛排端到自己跟前，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金属刀刃划过白瓷盘，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声音。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每一块牛肉都被分割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块，然后他将盘子推回她面前。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温以凡垂着头，看着盘子里被处理好的食物。这是一种投喂的姿态，清晰，且不容错辨。她拿起叉子，机械地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她吃得很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以凡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绷紧了。
纪子达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边，带走了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酱汁。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感却清晰得仿佛烙铁。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收回手，用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刚碰了什么需要清洁的东西。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可那份专注却让人产生一种被深情凝视的错觉。
温以凡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一种陌生的、让她感到恐慌的悸动，从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真实瞳术】之下，纪子达清晰地“看”到她内心的防线正在出现细微的、甜美的裂痕。恐惧的底色之上，一抹因被施舍的温柔而产生的粉色正在悄然晕开。
真是廉价又可悲的生物。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和体贴中结束。
走出餐厅，温以凡脚下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她正想弯腰，身前的男人却先她一步动了。
在餐厅门口人来人往的廊道上，在无数道或惊讶或探寻的视线中，纪子达单膝跪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根纤细的鞋带，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的迟疑或不适。他低着头，为她重新系好那个蝴蝶结，仿佛在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周围传来压抑不住的低语和抽气声。
“天啊，那个男人是谁？好帅……”
“他竟然当众给女朋友系鞋带，也太宠了吧！”
“那个女的好幸福……”
一道道羡慕的、嫉妒的视线，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温以凡牢牢笼罩。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种被置于众人目光下的感觉，让她羞耻得想要立刻逃离。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股异样的、滚烫的虚荣感，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在大伯家小心翼翼的讨好，不是在巷弄里面对混混时的恐惧，而是一种被一个强大、英俊的男人捧在手心，被全世界艳羡的、虚幻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