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破没有杀鹿时予。
他蹲在墙角,一米八五的块头缩成一团,军刀丢在地上。翟以旋靠解剖台边,盯着他。鹿时予站在门口,左手插在口袋里,白色皮肤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外面突然下起雨。不是普通的雨——每一滴落下的间隔完全一样,像节拍器。滴答、滴答、滴答。
翟以旋的瞳孔闪过绿色代码:“这不是自然降雨。”
“是篡改。”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衣摆上没有一滴水。银灰色短发,左眼金色、右眼灰色,嘴角那抹笑只上扬一边。
亓官寂。
系统在鹿时予视野里炸开:
【检测到“前任宿主”信号,距离3米。警告:前任宿主权限等级高于当前宿主】
亓官寂歪头看翟以旋:“你就是那个‘补丁’?上一轮我删了七个你。你是第八个。”然后转向鹿时予,伸出右手——掌心有一个“?”烙印,和鹿时予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终于见面了,我的‘残留物’。”
他弹了一下手指。鹿时予的系统面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金色界面:
【前任宿主亓官寂申请“权限合并”。合并后:存在值共享,记忆互通。是否同意?】
“你是我的垃圾,”亓官寂说,“但垃圾也有用。合并后你就不用担心存在值了——我的存在值是无限的。”
翟以旋脱口而出:“别信他。”
亓官寂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还活着?我明明植入了强制归零程序。”
“被我删了。”鹿时予说。
亓官寂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意外。他重新打量鹿时予:“你的存在值只剩86,删除归零程序至少需要20点。你怎么做到的?”
鹿时予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系统提示只扣了8点。
亓官寂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玩味:“你的系统版本和我当年不一样。它对你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会反抗它。我一直在试图删除系统本身,它恨我。而你是它的乖孩子。”
“说完了?”鹿时予看着他,“说完我走了。”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在哪吗?”
鹿时予的脚步停了。
亓官寂掏出一张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男人戴眼镜,女人左眼下有泪痣——和鹿时予眼尾那颗一模一样。
“鹿商和鹿吟。他们没有死,只是被你删了。而我知道怎么找回他们。”
“条件是什么?”
“合并。”
“如果我不合并呢?”
“那你永远找不到他们。”亓官寂的笑容没变,“你以为你五岁时删了父母?不对。是我删的。我只是用了你的手。”
“你的父母是世界观测者,他们发现了我的计划。所以我控制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亲手把系统权限转移给你,然后让他们对你说——‘小予,删了我们’。”
“你照做了。因为你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滴在天窗上的声音。
鹿时予的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白色皮肤已蔓延到肘关节,整条小臂都是那种不自然的白色。指尖在微微发光。
“你说完了吗?”
亓官寂挑眉。
“你说我父母是被你控制、被你删除的。那我问你——他们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亓官寂的笑容僵了。
“你不知道。”鹿时予说,“因为你根本没听到那句话。那句话是对我说的,不是对你。你控制不了他们到最后。”
亓官寂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危险。
鹿时予抬起左手:“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父母在哪。我自己会找到。在那之前——”
他闭上眼睛。
全力默念:删除“亓官寂对系统的依赖权限”。
系统没有弹出确认框。鹿时予的意识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纯白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他和亓官寂面对面站在虚空里。
亓官寂的表情终于变了:“你疯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存在值吗?”
“不知道。”鹿时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是前宿主。”
亓官寂的眼神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