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联合国总部,圆形会议大厅。
公仪策站在演讲台上,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曲面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三天前盛恒中心的画面。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画面定格在大楼悬浮的瞬间。
“各位代表,”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流向全球一百九十三个国家,“请看清楚这个画面。”
他放大画面。大楼底部与地面之间,三米的空隙被红圈标出。
“物理学家告诉我,删除重力这种基本力,会在时空中制造一个真空地带。他们称之为空白。在这个空白里,物理法则暂时失效。而空白持续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被某种东西填补。”
画面切换到地面裂缝中伸出的黑色触手。
“这就是填补空白的东西。我们暂时称之为混沌触手。它的出现不是巧合,是因果。鹿时予每使用一次删除能力,就会产生一个空白。每一个空白,都会成为这种东西的入口。”
会议大厅里响起低沉的议论声。
公仪策等待了三秒,然后继续说。
“鹿时予救了一百二十七个人,我承认。但他同时打开了一扇门。今天他删除重力救一栋楼,明天他可能删除更根本的东西——时间、因果、生死。每一次删除都在让这扇门变得更大。他不是救世主,他是钥匙。打开灾厄之门的钥匙。”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全球公投提案:是否同意鹿时予成为世界管理者
“我代表人类存续联盟,向联合国大会正式提议。让全人类来决定。八十亿人的命运,不该由一个人说了算。”
投票系统启动。
每个国家的代表席位上亮起红绿两色按钮。绿色支持,红色反对。一百九十三束光同时亮起,投射到大厅中央的全息地球上。红色如瘟疫蔓延,绿色零星点缀。
最终数字跳出来:
支持:百分之三十八
反对:百分之六十二
公仪策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与此同时,纽约曼哈顿第五音的临时安全屋里,鹿时予看着系统面板。
存在值从二百五十开始下跌。二百三十。二百一十。一百九十。最终停在一百八十。
六十二个百分点的人反对他成为世界管理者。不是反对他存在,是反对他拥有管理世界的权力。但存在值不会区分这两种反对。恨意就是恨意,怀疑就是怀疑。瑶姬说过,每一份恨意会抵消十份信任。
翟以旋坐在他旁边,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显示剩余时间十四小时零七分钟。污染扩散的速度因为存在值下跌而重新加快。她没说话,只是把炸年糕往他手边推了推。
赫连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举着公仪策在直播里展示过的标语牌:保护人类清除异常。
北冥蹲在角落刷手机,白发垂地,越刷脸色越白。社交平台上公仪策的演讲正在病毒式传播,鹿时予是灾厄钥匙这个标签已经冲上全球热搜第一。评论区清一色的支持公仪策要求投票反对鹿时予。
敖沧的折扇扇得呼呼作响,咸鱼二字都快被他扇出残影了。瑶姬闭目盘坐,银发无风自动,她在用预知能力看那些分岔的未来。但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鹿时予站起来。
翟以旋抬头看他。去哪。联合国。
赫连破转过身。怎么去。北冥的海水。
北冥抬起头,白发间露出浅蓝色的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北冥帝君站起来,右手虚抬。安全屋的窗外开始凝聚水汽。不是淡水,是海水。带着盐腥味的海水从虚空中渗出,在窗外凝聚成一道透明的阶梯,从二楼窗台一直延伸到天空,向着联合国总部的方向延伸。海水阶梯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鹿时予踏上阶梯。海水托住他的脚底,稳如平地。
他沿着阶梯向上走,走向联合国总部。海水阶梯在空中延伸,每走一步,身后的阶梯就消散成水雾,在阳光下留下短暂的彩虹痕迹。地面上的人开始抬头,手机镜头对准天空。
联合国会议大厅的穹顶是玻璃的。
鹿时予站在穹顶正上方,海水阶梯在他脚下收拢成一朵浪花,托着他缓缓降落在玻璃上。阳光从他背后照下来,在会议大厅里投下一个巨大的人影。
所有人同时抬头。
公仪策也抬起头,隔着玻璃穹顶与鹿时予对视。他的微笑没有变。
鹿时予的声音被北冥用海水共振放大,穿透玻璃穹顶,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代表的耳朵里,同时传进全球正在观看直播的十七亿观众的耳朵里。
“公仪策说得对。”
会议大厅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