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王从通道前端推过去，三只蜂兵还没来得及摆出防御阵型便被铁锈色的前肢扫飞。甲壳碎裂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回荡，褐色体液溅在岩壁上，顺着菌丝的纹路往下淌。
冰鸢跟在蚁王上方，霜冻覆盖残存的蜂兵关节，冻硬之后蚁王一踩，跟踩冰块差不多。
周砚走在队伍中段，双手插在口袋里。前排有蚁王推图，后排冰鸢补刀，标准的保姆局。
秦远走在他左后方三米，枪竖着拄地当拐杖，步幅比正常小一半。每次蚁王碾碎蜂兵的声音传过来，他的下颌肌肉就绷一下。苏禾的治疗光环一直覆在他身上，绿光已经很淡，法力池快见底。
又一波蜂兵从侧面通道冲出来，五只。蚁王甚至没转身，后肢横扫，两只蜂兵撞进岩壁，嵌在碎石里不动了。剩下三只刚靠近，破裂震开地面，土黄色能量波纹把它们掀翻在地。冰鸢补一发冰川风暴，冻住挣扎的残躯。
从推进开始到现在，蚁王清掉的蜂兵数量超过四十只，平均每只不到三秒。秦远拼了两个小时的活，蚁王两分钟干完。早知道沈家请人帮忙，不如直接请蚁王，效率高还不要工钱。
顾听澜走在周砚右前方，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左臂的止血带重新扎紧过，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壳。她的视线一直在蚁王和通道前方之间切换，右手保持在释放星痕术的起手姿势，虽然储量见底，戒备的习惯刻在骨头里。
核心区域的边界在五十米外。周砚最先察觉到变化。空气温度在过去三十秒里升了至少五度，孢子浓度肉眼可见地增加，视野范围内飘浮的暗紫色颗粒从稀疏变成密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微粒在鼻腔里沉积。菌丝搏动的频率加快到每秒两次以上，地面的起伏幅度大到鞋底能明显感受到推力。
不对劲。蜂兵消失了。
前方通道在五十米外突然扩展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暗紫色的生物光从穹顶中央透出来，把岩壁照成深红色。菌丝在那个空间里不再是地面覆层，而是从墙壁、穹顶、地面的每一个角落生长出来，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整个空间在呼吸，收缩，膨胀，收缩，膨胀，活的。
蚁王停了。六条节肢同时插进地面，防御姿态。它的触角高频震颤，这个反应周砚只在面对巡守者时见过一次。比那次更剧烈，触角震颤的频率几乎变成模糊的残影。
顾听澜也停了，右手指尖的星痕术光芒闪了一下，灭掉，又闪了一下。她的身体语言在一秒之内从行进切换成战备，双脚间距拉开，重心下沉。
安静。她的声音压到气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穹顶空间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既非蜂兵的嗡鸣，也非菌丝搏动的闷响。是某种巨大生物呼吸时气流贯穿身体内腔的共鸣，低沉，绵长，带着潮湿的黏腻感。
温度在十秒之内又升了三度。汗水从周砚的鬓角淌下来，孢子粉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有轻微的灼烧感。
秦远把枪从地上提起来，横在胸前。他的手在抖，跟体力透支无关。
领主级。百人团攻略的目标，千人团才能稳杀的存在。二十人的精英小队碰上，标准操作是撤退，来不及撤的，全灭。四个人碰上领主级——那叫送菜。
穹顶空间的中央，菌丝网络突然剧烈收缩。暗紫色的光被挤压成一个亮点，然后炸开，照亮整个穹顶。
周砚看清了。它从菌丝核心中撕裂而出，三米长的躯体覆满暗红色菌膜，半透明的翅膀折叠在背部，翅脉里流淌的液体发出脉冲般的荧光。六条肢体比蜂兵粗三倍，末端是凝固的菌团，形状介于锤与爪之间。复眼深红色，不反光，吞掉所有照在上面的光线。
孢化蜂后。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翅膀展开，气流把穹顶的菌丝吹得翻卷。然后它消失了，速度快到视觉跟不上。
蚁王的防御姿态刚摆了不到两秒。一声闷响。三米高的甲壳巨物被从正面轰飞出去，六条节肢全部脱离地面，铁锈色的躯体倒飞七八米，砸在身后的岩壁上。整面岩壁从撞击点向外炸裂出蛛网状的裂纹，碎石飞溅，几块砸在秦远脚边。蚁王从岩壁上滑下来，砸在地上，前胸甲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凹陷。靠。周砚瞳孔收缩，面板弹出来的数字比预想更难看。
【钢甲蚁王受到攻击：孢化蜂后（25级·领主），伤害4217，当前生命值28183/32400】
一击扣掉四千二。蚁王三万二的血量只够挨七下。
孢化蜂后悬停在穹顶空间入口处，翅膀振动的频率产生一种低频共振，从胸腔里往外推。苏禾的治疗光环直接被震散，绿光碎成萤火虫大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秦远的脸从正常色号直接跳到惨白。他在凌州军方受训时教官说过一句话：碰上领主级，跑得掉算你命大，跑不掉就把遗书吞了，别让怪物叼走。当时觉得是吓唬新兵，现在发现那人说得很克制。
苏禾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岩壁，双腿发软，撑着墙才没有滑坐下去。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
蚁王从地上爬起来。前胸甲凹陷处渗出暗红色的体液，六条节肢重新撑开，防御姿态。它的触角指向蜂后，低频振动变成持续的嗡鸣。纸糊的盾挡炮弹，也得挡。
顾听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极冷极稳：撤。
周砚没动。暗影豹在黑暗中的某个位置竖起耳朵，等待指令。
蜂后的深红复眼转向这边，视线扫过四个人和一只蚁王，跟人类看蚂蚁没有区别。
退路在身后一百二十米的通道里。蜂后的速度是蚁王的多少倍，刚才那一击已经给出答案——跑不掉。
周砚在心里把所有牌摊开来看了一遍。蚁王挨七下，冰鸢的减速对领主级打几折不确定，枷锁能用但二十分钟时限对领主级够不够磨死，暗影豹的暗影突刺能不能破领主级的防。四张牌，三张没底。
蜂后振翅，气流卷起地面的菌丝碎片。它正对着蚁王，后肢微蹲。
第二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