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椰树林边缘,回荡着沉闷的砍伐声。
苏澄挥着工兵铲,粗糙生锈的钝刃带起一阵风声,重重砸开树皮。木屑飞溅,树干上留了道深深的豁口。
拔出铲子,他反手又是一下。
粗壮树枝断裂,重重砸在地上。
拖着砍下的树枝,他走到背风处。扯过几根马鞍藤,双手用力拉扯试了试韧性。藤蔓绷紧,发出一阵细微的纤维断裂声。
苏澄把树枝交叉叠好,藤蔓绕过交叉点打上死结,双手拽住两端死死勒紧。
彻底变了,这风向。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子浓烈咸腥味,里头混着土腥气。远处的云层黑压压连成一片,黑色幕布盖住半个海岛,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哥哥...”
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沙滩方向传来干枯贝壳踩碎的喀嚓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夏甜甜跑进火光照明的范围。
那件本来仙气飘飘的碎花吊带裙,下摆全糊满黑灰色的滩涂淤泥。泥水顺着裙摆往下滴,两条白皙小腿上沾满干结的泥巴。双马尾上还挂着根散发腥臭味的海草。
她双手捧着张巨大的芭蕉叶,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泛着青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七十条。”
夏甜甜把芭蕉叶放在火堆旁的平坦石头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一条不少。”
叶片散开。
一堆粉红色、半透明的管状软体动物在叶片上缓慢的蠕动。粘液沾满绿色叶脉,几条沙虫顺着叶片边缘往外爬。
苏澄停下手头加固树枝的动作,把工兵铲插进沙地,走回火堆旁。
他拿了根削尖的木棍,拨弄叶片里的沙虫。
鲜活,个头均匀,滩涂底层的泥沙还在虫子肚子里。
“滩涂那边的泥太深了。”夏甜甜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差点拔不出腿。”
“你去旁边烤火吧。”苏澄说。
“苏哥哥,这虫子真能吃吗??”夏甜甜蹲下身,双手抱紧胳膊。
“高蛋白。”
“可是它还在动....”夏甜甜往后缩了半寸。
“烤熟就不动了。”苏澄拿起铁皮罐头盒,倒出点清水在另一片干净叶子上。
捏起条沙虫,他扔进水里清洗。
夏甜甜蹲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火堆上翻滚的肉汤罐头。
喉咙里传出清晰的吞咽声。
“汤......能先给我喝一口吗??”夏甜甜牙齿打战,“我太冷了。手脚都没知觉了。”
“等沙虫处理完。”苏澄头也不抬。
搓着手臂,夏甜甜往火堆凑近两寸。顾不上裙子上的泥巴烤干后掉进鞋里。
...
礁石背面。
楚明月双手抱膝坐在冰冷沙地上。
胃里像有把带锯齿的钝刀在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阵阵痉挛的酸痛。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体验过超过六个小时不进食的滋味。
她盯着火堆旁的夏甜甜。
夏甜甜可是国民妹妹,随便一个代言费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现在居然为了别人喝剩的一口破汤,去泥巴里挖那种长条虫子。
楚明月咬破下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站起身,她拍掉裙子上的沙子。
踩着限量版小羊皮凉拖,一步步的走向火堆。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的极长。
“喂。*
停在距离火堆半米远的地方,楚明月从口袋里摸出那台镶钻的定制手机。
“刚才的话还是有效。”
她扬起下巴。
“二十万,买你锅里剩下的汤,马上转账。”
苏澄找来块扁平的黑色玄武岩,架在火堆边缘烤热。
用刀尖划开沙虫,熟练的挤出泥沙内脏。在海水中洗净,平铺在滚烫的石板上。
滋啦......
高温一下锁住水分,沙虫表皮飞快的收缩。从半透明变成诱人的奶白色。
蛋白质炙烤的焦香味混着海盐的天然咸鲜,轰的一下在空气中炸开。
楚明月的肚子发出声格外响亮的轰鸣。
苏澄翻动着沙虫,连头都没抬。
楚明月盯着屏幕上的「无网络服务」提示,脸色僵住。
“岛上没信号,但我楚明月说话算话。”
她往前迈出半步。
“等节目录完,二十万一分不少打给你。现在,把汤给我。”
伸出双手,她摆出等递碗的姿势。
在她的生命里,这套逻辑战无不胜。只要价格开的足够高,所有人都会把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嫌少??”楚明月双手举在半空,“三十万。你这种三十八线糊咖,拍一部戏也赚不到这么多。”
苏澄拿起木棍,敲击着石板边缘。
清脆的撞击声盖过海浪。
顾星辰这时候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刚才烤的土豆根本咽不下去,肚子同样饿的直叫。
停在楚明月身边,他整理起西装领口。
“明月,你别急,我来跟他说。”顾星辰压低声音。
楚明月一把甩开他的手:“用不着你装好人。我楚明月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买。”
顾星辰脸色变了一下,往前迈出半步。刚好挡住侧面的一台固定摄像机。
狂风吹的机位摇摇欲坠,夜视镜头的红灯在风中飞快的闪烁。
“苏澄,明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差不多得了。”顾星辰提高音量。
苏澄用刀尖给沙虫翻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