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把最后一块木板刨平,直起腰。周师傅蹲在门口,正和几个皮肤黝黑的农人说话。那几人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裤脚上沾着泥点,脸上愁云密布。
“……再不下雨,今年这麦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一个老农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赵老哥,别说丧气话。”周师傅递过去一碗水。
老农接过碗,没喝,只是叹气:“不是丧气话。周师傅,你是手艺人,饿不着。我们这些靠天吃饭的……唉。”
陈天一放下刨子,走了过去。他闻到了农人身上浓重的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看到了他们眼中深藏的恐惧——对饥饿的恐惧。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干裂的嘴唇和枯瘦的手腕,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几位大叔,”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说的麦子,亩产大概多少?”
几个农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周师傅连忙介绍:“这是陈天一,我新请的帮手,手艺好得很。”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改良锯,“那锯子就是他改的,快得吓人。”
农人们瞥了一眼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木匠的锯子再快,也解不了田里的渴。
最先开口的老农——被周师傅称为“赵老哥”的——上下打量了陈天一几眼,还是回答了:“灰麦,好年景一亩能收一百二三十斤。糙米少些,一百斤顶天了。”
陈天一心里快速换算。
一百二十斤,约合六十公斤。前世他记得小麦亩产动辄四五百公斤,高产地区甚至能到七八百公斤。这里的产量,连零头都不到。
“如果旱情继续呢?”他问。
另一个年轻些的农人苦着脸:“今年春旱来得早,地都裂口子了。现在麦苗黄了一半,再不下雨,怕是……怕是连五十斤都收不到。”
五十斤。
陈天一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界面上的数字:2/100。
主线任务“文明火种”,需要让至少一百人认可并受益于改进技术。目前只有周师傅和林秀儿两个人。如果他能解决粮食问题,让这些农人受益……
“你们只种灰麦和糙米?”他追问,“没有别的作物?比如……耐旱的,产量高的?”
农人们互相看了看,摇头。
“灰麦是祖上传下来的,”赵老农说,“糙米是水田里种的,现在水田也快干了。别的……山里有些野果野菜,不顶饱。”
陈天一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走向铺子角落,那里堆着他昨天睡过的被褥。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仅剩的铜钱,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周师傅,”他走回来,“我想请半天假,去田里看看。”
周师傅愣了一下:“看田?”
“嗯。”陈天一看向那几个农人,“几位大叔,能带我去你们田里看看吗?也许……我能想到点办法。”
农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木匠的帮手,能对田里的事有什么办法?
但赵老农盯着陈天一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他想起周师傅刚才说的“手艺好得很”,又想起镇上这两天传的闲话——说周师傅铺子里来了个怪人,一把锯子改得飞快,半天能干一天的活。
“行吧,”赵老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反正田里也没啥活可干,去看看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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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外的田地,比陈天一想象的更荒凉。
他们沿着一条土路走了约莫两刻钟,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叶片卷曲发黄,像生了病的孩子。土地干裂,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枯萎植物的气味,风一吹,黄色的沙尘就扬起来,扑在脸上,钻进鼻孔。
陈天一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质干燥松散,几乎没有湿度。他捏了捏,细碎的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前世他虽然不是农学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种土壤,如果没有足够的水分,任何作物都难活。
“这是赵老哥家的地,”周师傅在一旁说,“他家有二十亩,算是镇上中等户了。”
陈天一站起身,放眼望去。
二十亩地,在旱情下显得格外空旷荒凉。远处有几块田里有人影在晃动,那是农人在徒劳地挑水浇灌——从镇外那条快要见底的小河里挑水,一桶一桶地浇在干裂的土地上,杯水车薪。
“往年也这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