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合同的第二天,王强和梅如萍一起来到了恒昌记。
恒昌记的铺面比翠萍坊大不少,三间门面,后面带一个两进的院子。
可王强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冷清之气扑面而来。
柜台空荡荡的,橱窗里的首饰稀稀拉拉没几件,地上落了一层灰,好些日子没有打扫过了。
店里冷冷清清,可后院却热闹得很。
七八个工人挤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有的靠在墙边聊天,看见梅如萍进来,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这些工人,有的是恒昌记的伙计,有的是请来的工匠,有的已经离开了,留下来的都是还有工资没发完的。他们听说梅如萍要来,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了,就等着要钱。
“杜太太,这个月的工钱该结了吧?”
“我都两个月没拿到钱了,杜太太,您可不能不管啊!”
“就是就是,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等着钱吃饭呢!”
工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态度还算客气,只是嘴上催一催。
可有的就不一样了,横眉竖眼,凶神恶煞,那架势不像是讨工钱,倒像是讨债的鬼。
梅如萍被围在中间,脸都白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各位,各位,听我说……”梅如萍的声音又小又颤,像是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灭掉。
可工人们根本不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有人开始推搡,有人开始骂骂咧咧,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强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一个壮汉身上。
这人大约三十五六岁,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胸,一脸横肉,眼睛里带着凶光。
这人王强认识,叫马伍。
马伍是杜昆生前的朋友,负责给恒昌记进料的,金银铜铁、宝石翡翠,都是他从外面采买回来。
杜昆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这个朋友,自然也非善类。
杜昆活着的时候,马伍对梅如萍客客气气的,嫂子长嫂子短,殷勤得很。
杜昆一死,他的态度就变了。
前不久,马伍刚给恒昌记进了一批料子,价值好几百块大洋,还没拿到货款,杜昆就死了。
他之前找梅如萍讨要过几次,梅如萍手上哪有钱?
杜昆死后,家里的积蓄办丧事花了不少,剩下的也不够付这笔账。
梅如萍只能拖着,说等店转出去了再给。
马伍等得不耐烦了,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打定主意要把钱要回去。
“嫂子,你今天可得给我个说法。”马伍往前跨了一步,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一口破钟,“那批料子的钱,你拖了多久了?我马伍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你总得给我个期限吧?”
梅如萍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马伍兄弟,你再宽限几天,等店转出去了,我一定……”
“等?我等了多久了?”马伍打断她,声音更大了,“你天天说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