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见郭靖情势危急,只急的连连顿足,她一心想上前相助郎君,苦于自己武功与二人相差甚远,插不上手。无奈之下,只得想向黄药师求救,黄药师与黄蓉父女心通,知道她的用意,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便苦笑着向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能出手相帮。郭靖虽是他的女婿,但杨过也是他的挚交好友,他不能厚此薄彼,况且今日是华山论剑,不管出手相助哪一方,都不免坏了论剑的规矩。
黄蓉见父亲不肯出手相助,又见郭靖被杨过掌力迫的神情委顿、苦不堪言,心中不禁又气又急,两行热泪也险些从眼眶中流了下来,心想:“说不得,只有我自己出手了,虽然这样做太过危险,但为了靖哥哥,也只好如此了。”
一瞥眼间,看见小龙女在人群中翘首观望,神情关切之极,心念一动:“当年华山二次论剑之时,师父与欧阳锋大战,我在旁边出言扰乱西毒心神,凭师徒二人之力才打败老毒物,今日何不故技重施。”计议已定,当即朗声喝道:“杨过,你这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想当年我夫妇念你孤苦无依,收留你,养你教你,你今日方能长大成人,没想到你非但不感恩图报,却以怨报德,三番四次欲害我夫妇于死地,似你这般不仁不义的小人,活在世上尚且多余,还有脸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头吗?”
杨过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心神动摇,好叫郭靖乘隙反击,当下对黄蓉尖酸刻薄的言语充耳不闻,仍是加速催动掌力,但郭靖功力深厚,只守不攻,一时却也不露败相。
黄蓉见杨过不为所动,心下暗赞他定力了得。向小龙女看了一眼,又道:“你与你姑姑本是师徒,谁知你却淫心大起,效那禽兽所为,与你师父结成夫妻。”顿了一顿,又道:“你干这等丧德败伦的行径,你自己声名扫地不顾也罢,但你师父龙姑娘本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谁知被你连累的受尽天下人耻笑,你也不管不顾吗?”
杨过心下大怒:“你若只是辱骂我杨过一人,我也不来跟你一般见识。但你辱及龙儿,我焉能再容你活在世上?待杀了郭靖,下一个便要杀你!”岂知高手比拼真力,心思容不得半点杂念。杨过此刻心做他想,正是犯了武学大忌。果然郭靖陡然觉得对方掌力一松,此等良机自不能放过,一提真气,掌力乘隙反击回去。杨过左臂一震,感觉郭靖掌力大盛,心下暗惊:“不好,终究还是中了黄蓉的奸计。”忙加运内力。然而郭靖已扳回劣势,岂能再容杨过占了上风。
论内力,杨过在海潮中苦练的内力浑厚霸道,实在郭靖之上,但内力之精纯,却远所不及,两人一较真力,谁也克制不了谁。郭靖知道两人若是再这样比拼内力下去,非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不可,当下拼着被杨过掌力震伤的危险,猛吸一口气,收敛部分内力,趁着杨过掌力还未攻来之际,左掌拍向杨过肩头,杨过只有左手可用,实无法挡开郭靖这一掌,无奈之下只得撤掌后跃。
郭靖见杨过跃开,正合己意,刚喘了一口气,杨过复又攻上。郭靖心中一惊:“他换力竟如此之快!”只好硬起头皮与之拆解。
群雄本来甚为佩服神雕大侠杨过的所作所为,都知道小龙女是他的妻子,却极少有人知道又是他的师傅,此刻听黄蓉如此说,而小龙女与杨过又不加辩解,可见实情如此,不免人人对他起了鄙夷之心。
小龙女心中却想:“郭夫人为何又旧事重提,想当年她曾劝过我不要跟过儿好,说会叫全天下人耻笑与他,毁了他一世前程。他们郭杨两家三代交好,他郭伯伯又向来待他视如己出。而两人今日却在这里性命相搏,想必又是为此之故了。”想到这里,向二人又看了一眼,见场中战局又发生了变化。
杨过身形飘忽,围着郭靖不住打转,而郭靖却不动如山,犹如渊停岳池般。杨过虽少了一臂,但出招狠辣异常,招招攻向郭靖要害;郭靖双掌翻舞,除了挡开杨过的攻势,亦乘隙回击一二招。不过他的招数却温和的多了,犹如和风旭日般,没有丝毫霸气。
小龙女看了一阵,转过头又想:“过儿在这十六年里武功已然大进,早已远远超过了我,只是比起他的郭伯伯,毕竟还是差了一筹。当年他郭伯伯为了我俩的事一怒之下险些将过儿毙于掌底,今日……今日他们再斗下去,过儿难免会丧生在郭大侠的手上。”眼看两人越斗越紧,又想:“我,我这么爱他,怎忍心他受一点点伤害呢?看来我跟过儿在一起,终究是为世人所不齿。为了过儿,我……我只有永远的离开他!”一想到要永远离开杨过,突然感到一阵心痛,虽在处身在华山绝顶数百英雄之间,却觉得无比的寂寞无助。“这辈子永远也不能跟过儿在一起了么?”她这么黯然伤神的想着,眼角终于流下了一滴泪水。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杨过了,忍不住最后向杨过望了一眼,但见他虽然少了一臂,两鬓斑白,仍是那么英姿飒爽,心想:“我若是离开了他,他仍是万人瞩目的大英雄。唉,我还是离开他的好,我还是离开他的好!”心意已决,再也不向杨过看一眼,一咬牙,转身向峰下走去。她既然决定离开杨过,纵然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不忍,仍是脚下如飞,顷刻间便下了玉女峰顶。
杨过虽然与郭靖恶斗方酣,但眼角余光却没一刻离开过小龙女,陡见她头也不回的下山而去,不由得大急。右袖急挥两记,趁着郭靖全力防御之时,身子向后急翻。想要夺路下山去追小龙女,但小龙女的脚程好快,哪里还能见到她的踪影。
不见了小龙女,杨过心中大乱,心想:“龙儿屡次离我而去,恐怕这次是铁了心了,她要躲起来,我,我去哪里找她去?”又想:“龙儿两次出走,皆因受黄蓉这恶毒女人的唆摆。我今日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杀了她!”满腔怨毒全发泄在黄蓉身上。大喝一声,身子陡地跃起,想黄蓉扑去。
黄蓉见他咬牙切齿的怒视自己,就知道他要立时向自己动手,不禁暗暗心惊,同时凝运功力,心想就算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至于伤在他手上。哪知杨过在悲怒交集之下这一扑,威力实是异常惊人。但见他左手成爪,右袖随风而舞,猎猎作响,半空中犹如一头猛恶的大鹰扑击而至。还没近身前,黄蓉便觉犹如裹在一股巨大的旋风中一般,想要出掌相迎,却无论如何抬不起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