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人出口嘲讽明教之时,张无忌一直未曾开口说话,心中不住琢磨武林中到底是谁还跟明教过不去。之前明教确实跟江湖中许多门派有过节,尤其是正教中人称之为魔教。但自从万安寺一役后,明教跟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梁子已然揭开。其后明教群雄又大行义举,在中原各地打起抗元的大旗,各路江湖豪士闻风来归,其声势之隆,威望之盛,武林中无出其右。然而此人还未现身就一直口口声声的“魔教长,魔教短”明教,再细看此人,只见他面孔肥肥白白,颔下一绺青须修整的极是整齐柔顺,头戴官帽,身着官服,竟是一位达官贵人。霎时间张无忌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可怎么也想不起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人抱膝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左腿架在右腿上轻轻摇晃,显得异常气定神闲,微微冷笑道:“想当年老夫以一人之力杀了魔教十几个魔头,可是由于一时心软,放走了几个小魔头,没想到竟酿成今日之祸,致使魔教死灰复燃,又衍生出你们这群妖孽,老夫真是罪过不浅啊。”
明教群雄本就是一群桀骜不驯的草莽之士,此刻听人一再当众辱骂,哪里还忍得住。周颠与说不得不等张无忌发话,两人打个呼哨,分从左右向那人攻去。
那人仍是坐在石上,对有敌来袭宛似不闻不见,待周颠与说不得扑到身前,左袖才快捷无伦的向两人挥出。两人立时感到一股大力当胸袭来,立足不定,向后直摔出去,眼看身子便要撞在山石之上,张无忌一声清啸,身随声起。啸声未绝,已纵到两人背后,伸掌贴在两人背心上,乾坤大挪移神功流转,卸去了两人后摔的力道。
周颠与说不得两人免了身子被撞山石之厄,轻飘飘的落下地来,然而却一动不动。张无忌一怔之间,已然明了,原来那人用衣袖拂击二人时,同时用袖中指点了二人的穴道。
这么一来,不但明教群雄惊愕莫名,连华山绝顶其余人众也均骇然。要知明教五散人在教中虽无实权,但身份地位,除了教主之外,仅次于双使四王,尚在五行旗各旗主之上,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好手,岂知两人联手,竟然在一招之间被人行若无事的击退,此人武功之高,实是匪夷所思。
张无忌双手各按在周颠与说不得两人肩头。两人立感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流转全身,暖洋洋的甚是舒泰,穴道登时便解开。两人又惊又佩,躬身下拜,齐声道:“多谢教主援手。”周颠为人浑浑噩噩,对那人骂道:“操你奶奶熊,你搅什么鬼门道?定是使了妖法,老子再来试试!”说不得见教主脸色不善,低声喝道:“周颠,别犯混!”
杨逍与韦一笑对望一眼,均想:“此人武功之高,除了教主之外,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即使咱们一拥而上,也不见得能胜,还是相机行事罢了。”
张无忌向那人拱手道:“前辈神功惊人,佩服佩服,不知高姓大名,可否赐教?”那人见了张无忌纵跃的身法,又见了他卸去两人后摔力道的手法和替两人解穴的劲力,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大是不俗,登时收起了对他的小觑之心,哈哈一笑,道:“老夫不是武林中人,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识。”张无忌心道:“你武功如此高强,又怎会是无名小辈?”再细看此人服饰容貌,募地里想起一人,冲口说道:“你是黄裳!”那人微微一怔,道:“你,你怎知?”
原来此人正是创出《九阴真经》绝学的奇人黄裳。他在南宋身居高官,是以一身官宦打扮。
张无忌初时也猜不到是他,但他曾听太师傅张三丰言道,《九阴真经》乃南宋一位大官所著。后来他又在屠龙刀与倚天剑中得到《九阴真经》的速成之法,对此功颇有了解,而见了此人出手时虽然轻描淡写,行若无事,但手法中仍是显露出真经上的武学,而功力之纯,更在郭靖等人之上,是以便猜到他身份。
黄裳仰天一笑,道:“你这少年倒还有些见识,不错,老夫正是黄裳,我只道世人只知《九阴真经》而不知黄裳。岂知竟有人还记得我,不错,不错,哈哈,哈哈……”说着大笑不已,笑声中却充满凄凉悲苦之意。
张无忌正色道:“黄前辈,我知道当年你与敝教有莫大怨仇,但时过境迁,今时今日,你的仇人大都死伤枕藉,你又何苦仍是看不开?”、
黄裳双眼一翻,双目中精光暴亮,喝道:“我要你这小子来教训我吗?想当年我的亲人朋友一夜之间均死于魔教妖徒之手,其时老夫神功未成,知道贸然前去报仇,徒然送命而已,便躲在深山老林里勤修苦练,终于给我创出《九阴真经》的绝世奇学,信心百倍的出山报仇,谁知仇人却一个个都已死去,我只道此仇今生难保,谁知众魔头的余孽却残存至今,当真是天网恢恢。说不得,我的大仇今日要着落在你们身上来报了。”说着向着明教群雄缓缓扫了一眼,又道:“今日你们定要悉数死在老夫手上,须怨不得旁人,要怨,就怨你们自甘堕落,误入魔道!”张无忌涵养再好,此时也不禁心中有气,道:“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黄老前辈仍是念念不忘前尘旧怨,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且不说今日的明教已非同往日,即便仍是群魔横生,你也应该罢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