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九幽真气不是这么用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醋如掌心两团蓝光忽明忽暗，像极了他在九幽谷夜里抓萤火虫时的样子——只不过这次，萤火虫是要吃人的。
“小肉。”他压低声音，用了昵称，显得亲密又随意。
“嗯？”
“你往后站站，别溅你一身血。”
“你打得过吗？”苏小柔的声音有点发颤，但人没往后退。
“打不过也得打啊。”唐醋如说得云淡风轻，“谁让我是你大哥呢。再说了，我要是死了，你记得把我那块掌门铁牌卖了，换的钱够你吃一辈子馄饨。”
“……你就不能想点吉利的？”
“吉利的有啊。”唐醋如咧嘴一笑，“我打完这一架，咱俩去吃烤全羊。”
山林里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走了，是停了。
停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发号施令。
唐醋如眯起眼睛，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九幽真气灌入双目，黑暗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树后藏着人，草丛里也趴着人，少说有二三十个。有个人蹲在树杈上，还有一个……居然趴在蚂蚁窝旁边，脸上已经鼓起一个包。
“嚯。”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不对，马蜂窝都没这么夸张。”
话音刚落，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佩，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练过的。
他身后跟着八个黑衣大汉，个个虎背熊腰，腰里别着明晃晃的刀。八个大汉排成两列，步伐整齐，比宫里仪仗队还齐。
唐醋如小声对苏小柔说：“你看他们走路，像不像赶集时耍猴的那班子？”
苏小柔捂嘴偷笑。
“二位。”那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在下碧落山庄外务总管孟长河，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唐醋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笑得越客气，下手越黑——这是师父教他的。师父原话是“笑面虎最咬人”，后面还跟了一句“你这种笑嘻嘻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唐醋如觉得后半句是师父在骂他，不算数。
“孟总管。”唐醋如也拱了拱手，笑得比对方还客气，“久仰久仰。不知道孟总管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是要请我们吃夜宵吗？我跟你说，前面镇上有家馄饨摊，老板娘人特别好，可以先吃后给钱。”
孟长河笑容不变：“夜宵不急，在下只是想向二位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墨玉灵芝。”
唐醋如扭头看了苏小柔一眼。
苏小柔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在我这儿，给他了。”她还用下巴朝唐醋如努了努。
唐醋如：“……”
这姑娘卖队友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关键是卖得这么理直气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小柔，你是属兔子的吗？跑得真快。”
“兔子不卖队友，兔子只会打洞。”苏小柔一本正经地纠正，“我挖狗洞的时候可比兔子厉害多了。”
孟长河的目光落在唐醋如身上，笑容更深了：“这位少侠，既然东西在你手上，不如行个方便。碧落山庄向来重礼，不会让少侠白忙一场。”
“行啊。”唐醋如痛快地点点头。
孟长河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子答应得这么干脆。
苏小柔也一愣，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真要给啊？你是不是傻？”
唐醋如没理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那株墨玉灵芝，举到孟长河面前：“孟总管，您要的是这个吧？”
孟长河眼睛一亮：“正是。”
“好说。”唐醋如把灵芝往回一收，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两。”
孟长河的笑容僵住了。
“你刚才说不会让我白忙一场，”唐醋如掰着手指头算，“一千万两不多吧？这墨玉灵芝可是天材地宝，我拿回去种一种，过两年能长出十株来。卖您一株，我亏大了。要不这样，您分期付款？先付个首付，两百万两，剩下的八百万两您慢慢还，我不收利息。”
苏小柔在旁边小声说：“你还懂分期付款？”
“师父教的，他说当年要不是没钱，也不会躲到九幽谷里去。”
孟长河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挂上脸，但嘴角明显在抽搐：“少侠说笑了。这墨玉灵芝本就是我碧落山庄之物，被这位姑娘——”
“借的。”苏小柔插嘴。
“——偷走的。”孟长河咬着牙说完，“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唐醋如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这样，您先把欠我的包子钱还了，咱们再谈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包子钱？”
“您家那个钟万仇，打伤我大师兄的事，您不会不知道吧？”唐醋如收起笑脸，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大师兄在岳阳楼被人打得半死，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少说也得五十万两。我二师兄在金陵被人关进大牢，保释金、律师费——哦不对，江湖上没有律师——那就叫‘疏通费’，也得三十万两。您先把这八十万两结了，咱们再谈墨玉灵芝的事。”
孟长河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精神损失费？江湖上哪有这个规矩？”
“这是我九幽门的新规矩。”唐醋如拍了拍腰间的掌门铁牌，“第八代掌门定的，有意见？”
孟长河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少侠是九幽门的人？”
“九幽门第八代掌门，唐醋如。”他把腰间的黑铁牌亮出来，还特意在月光下晃了晃，让那“九幽”两个字反光，“江湖人称小鱼儿。记住啊，是‘小鱼儿’，不是‘糖醋鱼’，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但写起来不一样。你要是写错了，我跟你急。”
空气忽然安静了。
孟长河盯着那块铁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