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暗中的那双眼睛
唐醋如说要趁那三个魔头没走远就进洞，但谢云鹤拦住了他。
“急什么？”大师兄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阴阳洞的机关我还没看完。”
“看什么机关？直接冲进去不就完了？我这个人，冲就完了。”
“你冲一个试试。”谢云鹤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每一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蝇头小字——毒箭、翻板、毒水、刀阵、落石、火油……看得人头皮发麻，“这些全是机关。一步走错，万箭穿心，毒水浇头，刀山火海——你要不要先选一个？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唐醋如凑过去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图上的机关标注，比他师父那张药方纸条还密。有的地方红圈叠着红圈，根本看不清下面写的是什么。
“这谁设计的？”他嘀咕，“吃饱了撑的吧？设计个山洞比设计皇宫还用心。”
“六大派联手设计的。”谢云鹤收起地图，声音沉了下来，“阴阳洞里关着的东西，比万妖谷那些打牌的小妖可怕一万倍。”
“什么东西？”
谢云鹤看了朱胖子一眼。
朱胖子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但唐醋如注意到，他端茶的手——那只一直很稳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唐醋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快得像排练过。
苏小柔在旁边小声说：“肯定有。你们俩刚才说‘没有’的时候，连眨眼的次数都一样。”
“小孩子别插嘴。”朱胖子说。
“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八了。”
“十八也是小孩子。老夫十八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呢。你爹说不定还在穿开裆裤。”
“您老人家到底多大岁数了？”
朱胖子想了想，认真地掰了掰手指头，然后放弃了：“记不清了。反正比你师父大。你师父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已经在江湖上混了。”
唐醋如心里“咯噔”了一下。
比他师父大？那他师父当年被追杀的时候，朱胖子说的“正好路过”——是真的路过，还是专门去的？
他没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这些老家伙，嘴巴比山洞里的石门还紧。
“行了，睡觉。”他把地图收起来，往怀里一塞，“明天一早进洞。”
“不是说现在去吗？”苏小柔问。
“大师兄说得对，半夜进去万一踩到机关，连跑都没地方跑。”唐醋如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先养精蓄锐，明天吃饱了再进去。”
“你有钱吃早饭吗？”
“……没有。但明天会有。”
“怎么有？”
唐醋如看了看谢云鹤，眼神里写满了“师兄你懂的”。
谢云鹤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已经认命了。他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扔给唐醋如。
“师兄，你有钱就早说啊！”唐醋如一把抢过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咱们今晚就吃夜宵！”
“你刚才不是说睡觉吗？”
“吃饱了才睡得着啊！空着肚子睡觉，做梦都是饿的。”
谢云鹤看着这个小师弟，忽然觉得师父说得对——这小子，是真的能活。不是因为他武功高，是因为他心大。天塌下来，他先想的是“压不压得着锅里的饭”。只要锅里的饭没事，天塌就塌吧。
第二天一早，唐醋如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那香味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他的鼻子里，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朱胖子又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两根油条，正往嘴里塞。油条的酥皮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唐醋如口水直流。
“朱大叔，您哪来的油条？”
“买的。”
“您不是说没钱了吗？”
“老夫说的‘没钱’，意思是‘没多少钱’，不是‘一分钱都没有’。你理解能力怎么老出问题？是不是小时候鱼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唐醋如觉得这胖子在耍他，但没证据。他决定不跟胖子一般见识——抢过一根油条，咬了一口，酥脆，香，还有一股淡淡的咸味，恰到好处。
“朱大叔，您是不是以前特别有钱？”
朱胖子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吧。反正比你师父有钱。你师父那点家当，连我的零头都不够。”
“我师父穷得叮当响，比他有钱的多了去了。隔壁山头的野狼都比他有钱——至少人家有窝。”
“那你师父为什么穷？”
唐醋如想了想：“因为他不会赚钱。就会打架。打架还不收钱。”
“打架也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