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大师姐的画像
鱼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唐醋如觉得那声响比打雷还大。
他盯着桌上那幅画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师祖，您说这是谁？”
“柳如烟。”师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你大师姐。”
“我大师姐？”唐醋如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石室里回荡，“我大师姐的画像，怎么会在您手里？您又不是我们九幽门的人。”
师祖没回答。
他把画像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在很认真的情况下写的：“师父在上，弟子如烟叩首。此去三界之外，不知归期。若弟子不回，请将此画像交与小师弟。”
落款是十年前的日期。
唐醋如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蜜蜂在飞。
“小师弟”这三个字，指的是他。
大师姐十年前就知道会有他这个小师弟？
那时候他才八岁，刚被师父捡回九幽谷没多久，连九幽真气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师姐就已经在画像背后写下了他的名字？
“师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不能从头说？”
师祖把画像收起来，重新揣进怀里，放在最贴身的位置，拍了拍。
“你大师姐，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不是九幽老怪收的，是我收的。她跟我学了三年，然后去了九幽谷，代我教你师父。”
唐醋如越听越糊涂，眉头拧成了麻花。
“您等等——您先收了我大师姐，大师姐去教了我师父，我师父又收了我？这辈分怎么算的？我大师姐是我师父的师父，那我应该叫她师祖才对，怎么叫师姐？”
“各论各的。”师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鱼”，“你师父叫我师父，你也叫我师祖。你大师姐是你师父的师父，但也是你的大师姐。”
“这不对吧？这辈分全乱了。”
“因为她不让叫师祖。”师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她说叫师祖把她叫老了。她喜欢当师姐。她说当师姐可以管着师弟们，当师祖就只能被人供着，没意思。”
唐醋如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所以——我师父管您叫师父，管大师姐叫师父？大师姐管您叫师父，管我师父叫徒弟？我管您叫师祖，管大师姐叫师姐，管我师父还是叫师父？”
“对。你算得没错。”
“这不乱套了吗？江湖上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乱就乱吧。”师祖说，摆了摆手，“江湖人，不在乎这些。江湖人只在乎你武功高不高，钱多不多，请不请客。辈分的事，谁记得住？”
苏小柔在旁边小声说：“大哥，你们九幽门的辈分，是不是跟你们的武功一样，都是乱的？”
“闭嘴。”唐醋如说，但语气里没有生气的意思——因为他自己也觉得乱。
他转向师祖，不再纠结辈分的事：“师祖，我大师姐现在在哪儿？”
师祖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发光的嗡嗡声。
“不知道。”
“不知道？”
“她十年前说要去三界之外找一样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师祖的声音很平静，但唐醋如听出了平静下面的东西——那是担心，是牵挂，是一个师父对徒弟的不放心，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念，“走的那天，她跟我说，‘师父，我去去就回’。结果去了十年，还没回。”
“她找什么东西？”
师祖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六大派为什么要在阴阳洞外设那么多机关，派那么多人守着？”
“不是怕您跑出去吗？”
“怕我跑出去是一方面。”师祖说，“但不是最主要的。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要跑早跑了。他们守的不是我。”
“那守的是谁？”
“是那些想进来的人。”师祖说，“更重要的是，他们怕有人进来找我。”
“找您？找您干嘛？”
“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师祖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画得很慢，像是在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三界之外，到底是什么？”
唐醋如愣住了。
三界之外——这个词他今天已经听了好几次了。朱胖子说过，师祖说过，现在大师姐也去了三界之外。
“三界之外……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师祖说，“去过的人，都没回来。没去过的人，都想知道。就像你手里那条鱼——没吃过的人想知道好不好吃，吃过的人才知道有没有刺。”
“那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