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杀招的名字叫“耍赖”
唐醋如回到石室的时候，发现四个老头坐成了一排。
师祖在中间，二师父在左边，棋魔和食魔在右边。四个人表情严肃，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在开什么了不得的武林大会。
“坐。”师祖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石头。
唐醋如乖乖坐下来，屁股刚挨着石头。苏小柔想跟着坐，被师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缩在角落里啃干粮，委屈巴巴的。
“今天教你一招真正的杀招。”师祖说，声音低沉，“这招学会了你就有保命的本事。”
“比退退退大法还厉害？”
“退退退大法是跑，这招是打。”
唐醋如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夜明珠：“终于要教我打人的了？”
“对。”师祖点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问。”
“你打架的时候，最怕什么？”
唐醋如想了想：“最怕打不过。”
“不对。”
“最怕跑不掉？”
“也不对。”
“那最怕什么？”
师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最怕对方不跟你讲规矩。”
唐醋如愣了一下。
“你想想，”师祖说，“你学的退退退大法，前提是对方按套路出牌——他打你，你跑。但要是对方不追你呢？你跑到一边，他转头去抓苏小柔，你怎么办？”
唐醋如的笑容僵住了。
“你学的鳞波微步，前提是你有空间躲。但要是对方把洞门堵死，把你逼到墙角，你往哪儿躲？”
唐醋如不笑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打石头练拳头，前提是石头不会还手。但要是对方也在练拳头，而且比你硬，你怎么办？”
唐醋如沉默了。
师祖看着他，缓缓开口：“所以今天教你的这招，不是跑，不是躲，不是硬碰硬——是让对方没法跟你打。”
“怎么让对方没法跟我打？”
“耍赖。”
唐醋如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耍赖。”师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说武功秘籍，“打架的最高境界，不是打赢，是让对方不想跟你打。他不想跟你打了，你就赢了。他嫌你烦，嫌你恶心，嫌跟你打丢人——你就赢了。”
唐醋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师父在旁边插嘴，灌了一口酒：“小子，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最让人头疼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
“不是武功最高的，是最不要脸的。”
“……”
“你打他一拳，他躺地上喊疼。你再打他一拳，他喊你非礼。你第三拳还没打出去，围观的人已经把你围住了——‘你怎么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解释都解释不清。”
唐醋如想了想，觉得这套路好像在哪见过——在九幽谷里，他偷了师父的鸡汤，师父追他，他就躺地上喊“师父打徒弟了”，师父每次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所以，”师祖接过话头，“今天教你的杀招，就是——怎么在必输的局面里，让对方主动认输。”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边角都卷起来了，扔给唐醋如。
唐醋如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耍赖宝典”。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挠的。
他翻开第一页，念出声：“第一条：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在耍赖。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解决问题。”
他想了想：“这不就是我平时干的事吗？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在耍赖，我觉得自己在讲道理。”
翻到第二页：“第二条：如果对方指责你耍赖，你就说‘规则又没说不让这样’。”
“这条我也用过。跟师父猜拳的时候说的。”
第三页：“第三条：如果规则确实说了不让这样，你就说‘我不知道有这个规则’。”
“这条……好像也用过。师父说‘不许偷吃’，我说‘我不知道今天不许’。”
第四页：“第四条：如果对方说你明知故犯，你就说‘我忘了’。”
唐醋如抬起头，看着师祖：“师祖，您是不是偷看过我打架？这写的全是我干过的事。”
“没偷看过。”师祖面不改色，“但不要脸的人，套路都差不多。”
唐醋如沉默了片刻，把册子揣进怀里，拍了拍。
“行。这书比武功秘籍有用。武功秘籍只能打一个人，这书能打一群人。”
师祖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教你实战。”
他站起来，走到石室中央，朝唐醋如勾了勾手指，像在逗狗。
“来，打我。”
唐醋如犹豫了一下，一拳打过去，没敢用力。
师祖没躲，也没挡。拳头打在师祖胸口，师祖“哎哟”一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得像被牛撞了。
“你、你……”师祖指着唐醋如，声音都在发抖，手指颤巍巍的，“你这一拳，好狠……”
唐醋如傻了，愣在原地。
“师祖，您没事吧？我没用力啊！我连一成功力都没用！”
“你没用力？”师祖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眉头拧成了麻花，“我骨头都断了！你这一拳，少说有五百斤的力道！”
“哪有五百斤？我打石头的时候都没用这么大力！打石头我才用了三成力！”
“你不信？”师祖扭头看向二师父，眼神里带着暗示，“老酒鬼，你评评理，他这一拳重不重？”
二师父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重。我看得有六百斤。”
棋魔点头，捋着长胡子：“七百斤。洞壁都在震。”
食魔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一千斤。我吃过的猪蹄都没你这一拳重。你这一拳下去，猪都得哭。”
唐醋如彻底无语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师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学会了吗？”
唐醋如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忽然明白了。
“您这是在……碰瓷？”
“什么叫碰瓷？”师祖不高兴了，板起脸，“这叫‘合理利用对方的心理预期’。他以为你很强，你就示弱。他以为你很弱，你就示强。他搞不清楚你到底是强是弱，就不敢轻易出手。这叫心理战，懂不懂？”
唐醋如想了想，觉得这招好像确实有用，但好像又有点不要脸。
“师祖，这招有名字吗？”
“有。叫‘虚实相生’。出自兵法。”
“这不还是碰瓷吗？”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能赢就行。”
练了一下午的“耍赖”，唐醋如觉得自己在不要脸这条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他现在不仅能跑、能躲、能缩、能骗，还能碰瓷。
谁惹他，他就躺下。
谁打他，他就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