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步踉跄着,独自拼命挪向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冰冷的墙壁里,远远避开这即将爆发的血腥漩涡。
他甚至不敢再看陈文轩,只敢用眼角余光拼命瞟向暴怒的疯狗以及那昂首峙立的“暴乱源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惊悸颤抖。
“反了你!都他妈反了天了!”
疯狗狂吼着,陈文轩那无声的嘲讽和瘾君子的顶撞彻底点燃了他这颗长期作威作福膨胀到极限的骄横之心!
他猛地放弃扑向陈文轩的动作,迅速后退一步。
“锵啷”一声,以更熟练迅捷的动作,从腰间硬皮枪套里掏出了一根闪烁着冰冷幽光的硬胶短棍!
他把短棍在手中掂了掂,发出沉闷的破空声,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狞笑,猛地指向还在鼓噪的瘾君子和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神。
“叼你老母!
一群烂仔!真当我是病猫?!刚才我的话是放屁?!”
他凶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狠狠钉在陈文轩的脸上。
“现在!所有人!给老子原地趴下!双手抱头!谁他妈敢动一下!老子就让他的脸和这根棍子来个亲密接触!再送他去吃几天没有光的牢饭!”
他挥舞着警棍,试图以最直接、最习惯的暴力威胁来压制这突变的局势,逼迫所有人都服从他制定的约束。
“否则!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按暴动闹事处置!”
这赤裸裸的武器威胁和他熟悉的呵斥并未能完全奏效!恰恰相反,因陈文轩之前那道沉默却强硬如同宣言石破天惊的先导表态,一股奇异的气息已经在众人心头悄然凝聚!面对那根象征着狱警生杀予夺权力的冰冷警棍,不再是全然的恐惧和驯服。
那原本就热血上头的瘾君子更加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水桶,尖声叫道。
“凭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他自己不讲理!逼病人!骂人!我们聚在这里又怎么了?!我们没打架!
这就要喊打喊杀?!”
他仗着一点刚冒出来的血气,语无伦次地抗辩着。
连缩在后面的几个人里,也有人趁乱嗡声嗡气地接了一句。
“就是啊…Sir,还没开始点名呢……也没闹……”
“我们就是饭后聊会儿…”
“不能不讲道理啊…”
这些声音不大,夹杂着恐惧的颤抖,却是前所未有地从这片“散沙”里冒出来的微弱抵抗!
他们认定当下的情形,疯狗的呵斥和棍棒威胁,距离所谓需要强力压制的“暴动”还差得远!甚至有人话里话外暗示,若真遭遇过分不公,也不是没有上告的途径!。
疯狗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如同被投入染缸的布,从红转青,再变成一种铁锈被腐蚀般的猪肝色!
他在赤柱监狱横着走了这么久,这些烂仔哪一个不是听到他脚步声就夹着尾巴躲开?哪一个不是被他喝斥一声就噤若寒蝉?
这种集体的、哪怕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不配合,对他长久以来被吹捧被惧怕所形成的至高无上的权威感,是致命的挑战!是赤裸裸的羞辱!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冒犯的狂怒让他的理智彻底烧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