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他们在这时候站出来配合自己一个管教，去指证一个刚刚用极度血腥冷酷手段“清理门户”、立住了煞气的“猛龙”，哪怕只是指证一句？没人愿意冒这个险！没人愿意被钉上那个耻辱的标签！
那会彻底毁掉他们在手下兄弟里的威信，甚至可能引来源自整个地下秩序的可怕反噬！比起陈文轩这个看得见的、需要时间去解决的威胁。
“二五仔”称号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是他们完全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们宁愿忍着，等着以后找机会按他们的“江湖规矩”慢慢玩死陈文轩，也不愿意在这里被自己当枪使！
想通这一点，杀手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椎一路冻到了后脑勺！
这无声的沉默与嘲弄，比任何叫骂都更响亮地抽在他脸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这群人眼里…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掌控者！只是个…需要被面子哄着、必要时可以共同抵制的，穿着制服的工具人罢了！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被扒光了示众的羞恼感疯狂啃噬着他。
“好…很好…”杀手雄突然发出几声极其怪异的、像是被沙砾卡住喉咙的干冷笑声。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威严站直身子，眼神扫过那几个大佬，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都他妈是哑巴！都他妈看不见！”
他目光最终落在傻标、大屯、潮州佬和刚刚还一脸嘲讽的盲蛇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刺骨。
“你们几个…跟我出来！”
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住的暴戾余音。
“马上！”
他必须挽回局面！
这局面难看得让他几乎无地自容！可继续在这里质问下去，只会让他更加像个上蹿下跳却无人理睬的小丑！必须把这几个带头的拎出去单独施加压力！不能在这里当众继续丢脸了！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戾气和强行绷直的腰板，朝着食堂通往管教办公室的那扇铁门大步走去。沉重的皮靴靴底重重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夸夸”的回响，是他唯一能展示的、属于管教的权威象征了。
在路过依旧笔挺站立在过道上、脸上还留着几点干涸血痕的陈文轩身边时，那步伐似乎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杀手雄微微侧过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转轴，那双布满了血丝、带着无尽恨意的眼睛，死死钉在陈文轩那张冷漠、沾着几点猩红如同怪异刺青的脸上。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带着毒蛇嘶嘶吐信般的怨毒和一种近乎诅咒的语调，从紧咬的齿缝中泄露出来。
“小子…血还没流干？命够硬是吧？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玩。”
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咆哮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渗骨的冷意，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针，一根根扎过来。
“慢慢玩”三个字充满了森然的、属于规则掌控者的警告——用调房隔绝你，用监规限制你，用“禁闭”磋磨你…穿着制服的人，有无数种不见血的办法。
“合理合法”地让一个人在这个铁笼子里生不如死地熬下去！耗也要耗干你的骨血！
这句话落下，整个食堂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一个刹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两个人之间那不足半步远的、近乎凝滞的空间。是赤裸裸的威胁！来自监管者代表的、体制层面的、如同大山般沉重压顶的威胁！！
陈文轩那冰冷的、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雕刻而成的脸上，那几道干涸的血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映出暗红诡异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掀起眼皮。
那眼神不再是面对长毛杰时的暴戾，更不同于刚才被质问时表面的平淡，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骨缝里溢出来的…漠视。
是的！漠视！
那目光扫过杀手雄强撑凶狠却明显带着色厉内荏的脸，扫过他因为极度愤怒和憋屈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掠过他军绿色制服后背被冷汗浸湿变成深色的那块印子…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透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看小丑似的轻蔑。
仿佛眼前这个掌控着他的刑期、自以为捏住了他咽喉的人，一切的愤怒、一切的咆哮、一切的威胁…不过是一场滑稽的噪音表演。
陈文轩甚至没有说一个字，没有一丝一毫去争辩或者反驳那来自体制层面的死亡预言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