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堂的尖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彩绘玻璃已经破碎大半，只剩几片残存着圣徒模糊的面容。铁栅门歪斜地敞开着，门口的石阶上散落着祈祷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林深在街对面观察了十分钟。教堂前的小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啄食着什么——大概是苔藓，或者虫子。没有丧尸，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但也没有尸体。这不正常。
“太安静了。”苏沐在他身旁低语，手指搭在弓弦上。
“有人清理过这里。”林深说。他注意到广场地面的血迹被粗略地清扫过，不是雨水冲刷的那种自然痕迹，而是用扫帚或类似工具扫出的痕迹。门廊下的长椅被整齐地码在墙边，像有人刻意收拾过。
“是幸存者？”苏雨问，她脸色好了些，但依然虚弱。
“或者别的什么。”林深想起酒店地下那些东西，但这里没有那种嗡鸣声，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压迫感。
三三在他怀里动了动，第三只眼睁开一条缝，扫视教堂，然后又闭上了。传递来的情绪是：警惕，但没有极度危险。
“进去看看。”林深说，“但小心。我走前面，苏沐断后，小雨在中间。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后退，不要管物资。”
苏沐点头。她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卷细绳和几个空罐头——简易警报装置。这是从酒店带出来的，现在用上了。
三人一猫穿过广场，踏上台阶。林深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长椅被推到了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通道。祭坛上，十字架歪斜地挂着，耶稣像少了半边脸。彩绘玻璃破碎后漏进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有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林深皱眉。他示意苏家姐妹停下，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在祭坛前停下。那里放着一个花瓶，陶土的，粗糙的手工。瓶里插着几支野花——小雏菊、蒲公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紫色小花。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有人在这里，而且就在最近。
“出来。”林深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只是需要个地方休息，一天，最多两天。”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苏沐已经举弓，箭尖随着视线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忏悔室、管风琴台、侧面的小礼拜堂。苏雨握着求生刀，背靠着门边的柱子。
三三突然从林深怀里跳下，落地无声。它走向祭坛左侧的一扇小门，那门虚掩着，上面写着“司祭室”。它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林深一眼，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暗紫色的光在昏暗中很显眼。
门后有东西。
林深握紧消防斧，慢慢靠近。到门前三步距离时，他停下，侧耳倾听。
有呼吸声。很轻，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还有翻书页的声音。
“我说，出来。”林深提高音量，“我数到三。一——”
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很老，至少七十岁，白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他穿着司祭的黑袍，但袍子很旧，袖口磨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皮是皮革的，已经开裂。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末日里的幸存者。
“孩子们。”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欢迎来到主的殿堂。虽然祂的家如今也蒙了尘。”
林深没有放松警惕。老人看起来无害，但在末日，看起来无害往往是最危险的伪装。
“你是谁？”苏沐问，箭尖依然对着老人。
“我是这里的司祭，罗德里格。你们可以叫我罗神父。”老人微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时间的宽容，“我在这里四十二年了。从末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
“一个人？”林深扫视他身后的小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一个简陋的炉灶。墙上挂着一幅圣母像，像前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
“起初不是。”罗德里格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有几位教友与我一同避难。但后来...他们离开了，或者去了主那里。”
他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如果你们愿意。我这里有些热茶，虽然只是薄荷叶泡的，但能暖暖身子。”
林深犹豫了。老人太镇定，太正常，正常得诡异。但三三没有示警，系统的危险感知也没有触发。而且，他们确实需要个地方休整。
“我们有三个人。”林深说，“还有它。”他指了指三三。
罗德里格的目光落在三三身上，看到第三只眼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头：“主的造物总是多样。它很特别，但依然是受祝福的生命。”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对三三伸出手。三三嗅了嗅，没有躲开，但也没有靠近。
“它很警惕，这很好。”罗德里格直起身，“进来吧，把门关上。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最好别让声音传出去。”
林深最终点头。他让苏家姐妹先进，自己最后，反手关上门。
司祭室很小，四个人加一只猫就显得拥挤。罗德里格挪出椅子让苏雨坐——她确实需要坐下。苏沐靠墙站着，弓没放下。林深站在门边，随时可以出去。
老人真的泡了茶。用小炉子烧水，洗了三个还算干净的杯子，放入干薄荷叶，冲水。茶很淡，但热气腾腾，在潮湿阴冷的教堂里显得珍贵。
“你的腿。”罗德里格突然对苏雨说，“伤口感染了，但你们用了抗生素，正在好转。不过你还需要休息，至少两天不能走动。”
苏雨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是军医。”罗德里格微笑，笑容里有遥远的回忆，“后来才回应了主的召唤。但有些东西，一旦学会，就忘不掉了。”
他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简单的医疗用品：纱布、绷带、消毒水、几支密封的注射剂。“青霉素，过期三个月了，但应该还有效。如果需要的话。”
林深看着那些药品，又看看老人。一个前军医，现司祭，在末日独自守着教堂，有药品却不用来交易，有安全的地方却不封闭
“你想要什么？”林深直接问。
罗德里格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我想要你们活着。”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