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天蹲在井边，冰凉的井水映出他瘦削的脸，水桶里的水晃得厉害，像他此刻按捺不住的心跳。他垂着眼，指尖在水面下悄悄摩挲掌心那道细若蚊足的金线——那是昨日偷来的微弱气运，此刻正泛着淡淡的暖意，提醒着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废物。
身后族中年轻子弟的辱骂声还在耳边回响，脚步声渐渐远去，可涂天心里清楚，那股鄙夷与挑衅绝不会消失，明天对方只会变本加厉。
但他不会再忍。
只是今晚不行。今晚，有一件足以改变他命运的事，必须完成。
他站起身，将湿毛巾胡乱搭在肩上，脚步慢悠悠的，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步都透着谨慎，缓缓走回那间透风漏雨的破屋。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反手关严木门，又抄起门后的木栓死死顶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这黑暗他早已习惯，甚至能精准摸到床底的油纸包——那是早上劈柴时，趁管事不注意顺来的干粮，两块硬得能砸死狗的杂面饼，是他今晚唯一的口粮。
他咬下一大口，面饼粗糙得磨得腮帮子发酸，碎屑扎得喉咙生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嚼得格外用力，一口没吐，硬生生咽了下去。在这东荒乱世，能有一口吃的，就有活下去的资本，就有偷取一切的底气。
吃完干粮，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闭上双眼调息。掌心那缕气运丝线依旧微微发热，顺着干涸的经脉缓缓游走，虽微弱得如同萤火，却在他体内原本死寂的轮海之中，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不够，这远远不够。
涂天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与狠厉。这点气运，连轮海境的门槛都摸不到，别说对抗族中子弟的欺凌，就连在这危机四伏的东荒活下去，都难如登天。他要的，是碾压一切的实力，是偷尽诸天的资本！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墙角那件灰扑扑的杂役服上。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沾满了尘土，看上去毫无价值，可涂天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关键从不是衣服本身，而是衣角那一点早已干枯发黑的菜叶碎屑。
那是昨日，送菜进瑶池圣地的杂役路过涂家歇脚时，不小心掉落的残渣。旁人视而不见，可涂天一眼就盯上了——瑶池圣地的灵蔬，沾染着圣地的灵气，更关联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瑶池圣女，云霓裳。
他迅速调出系统界面，指尖划过冰冷的光幕，重温着那条关键规则：偷盗需亲手接触目标本体，但若是目标曾与高价值物品密切接触，残留的气息也可触发“间接窃取”。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可那又如何？绝境之中，高风险，才配得上高回报。
涂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将杂役服小心翼翼摊开，指尖缓缓落下，轻轻按在那点微不足道的菜叶碎屑上。
嗡——
系统提示瞬间弹出，光幕上的字迹泛着冷光：【检测到微量瑶池灵蔬残息，关联目标：瑶池圣女云霓裳日常膳食。可尝试追溯本源，窃取目标道体气息，成功率一成五。失败将引发轻微因果涟漪，可能被目标感知。】
一成五！几乎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涂天的心脏狂跳了几下，指尖微微颤抖，可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然。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按下了“确认”键。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的破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仙气缭绕的秘境——白玉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奇花异草竞相绽放，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霭，吸入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远处楼阁飞檐翘角，琉璃瓦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宛如仙境。
他仿佛灵魂出窍，“漂浮”在半空，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窗前，端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她素手执卷，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道韵，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九天之上的谪仙——正是瑶池圣女，云霓裳。
涂天心头一热，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绝世容颜，更想要窃取那股纯净的道体本源。可就在他的意识刚靠近半分，那端坐的白衣女子，忽然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清冷如寒潭，目光似能穿透虚空、撕裂迷雾，直直刺向他的意识！
“不好！”
涂天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浑身汗毛倒竖。系统警报声疯狂在脑海中炸响，光幕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警告！道痕共鸣风险触发！目标感知阈值突破临界点！即将被锁定位置！】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抽回手指，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崩碎消散。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后背冰凉刺骨，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出胸膛，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低头望去，那点干枯的菜叶碎屑，早已化为一缕飞灰，随风飘散。
失败了。
但涂天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沮丧，反而闪过一丝狂喜。他死死盯着系统界面，只见光幕下方，多了一行至关重要的小字：【追溯失败，但成功锁定目标道体特征：先天道胎，本源纯净度九成七。建议优先接触目标贴身之物，窃取成功率提升至四成。】
贴身之物……
涂天眼神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中的细节——瑶池圣女云霓裳，每月初七沐浴净体，其贴身亵衣，会单独晾晒于闺阁外侧的小院之中，虽有阵法隔绝外人窥探，却并非无懈可击。
阵法再强，也防不住一个混进去的杂役。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换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服，又抓过灶膛里的灶灰，胡乱抹在自己的脸上、手上，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抹得漆黑，眼神故意变得浑浊，佝偻着脊背，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卑微不堪、毫不起眼的底层苦力。
他对着墙角的破铜镜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模样，扔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随后，他背上早就备好的竹筐，里面装着几把蔫黄的青菜，都是他从涂家后院偷偷拔来的，勉强能充作瑶池订送的灵蔬，用来蒙混过关。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东荒的清晨寒气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涂天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杂役服，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步步朝着云梦山脉主峰爬去——那里，是瑶池圣地的所在地，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寻常人连山脚都难以靠近。
万幸的是，今日恰逢每月一次的菜蔬配送日，瑶池山门会短暂开放，允许登记在册的农户送菜入内。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走到山脚，果然看到一队杂役背着菜筐，排着整齐的队伍，前方有两名瑶池外门弟子，正神情严肃地查验身份。涂天压低脑袋，悄悄混在队伍的末尾，心跳平稳，呼吸放得极轻，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很快，就轮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