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站在鬼湾的岸边,手里捏着半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他也没心思去弹。天快黑了,河面上的风带着湿气,吹得人脸上发凉。
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劲。不是那种明面上的不对劲,是水底下的事儿。自从捞起那具女尸,黄河就跟换了脾气似的。表面上还是那条浑黄的河,底下却暗流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转身走向停靠在岸边的小船。船是爷爷留下的老木船,船帮上满是划痕,有些是礁石蹭的,有些是说不上来的痕迹。
今天得下去看看。他自言自语着,开始检查潜水装备。氧气瓶的气压足够,潜水服虽然旧了点,但没破洞。他把爷爷留下的那把短刀别在腰后,刀柄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下水前,他习惯性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河息吐纳法,爷爷教他的。说是能让人在水下待得更久,也能避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几口气吸进去,胸口那股闷气才散了些。
扑通一声,他潜入水中。
水下比平时暗。才下午四点,阳光就该透不下来这么少。他调整了一下潜水镜,慢慢往下潜。鬼湾这一带水深,最深处有二十多米。河底是厚厚的淤泥,偶尔能看见沉木和石块。
游了十来米,他停住了。前面水流的动静不对。正常黄河水是往东流的,可眼前这片水域,水流却在打旋。不是那种水面上的小漩涡,是水底下的大漩涡,悄无声息地卷着河底的泥沙。
他往前凑了凑,隔着潜水镜仔细看。漩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鱼,也不是寻常的河底杂物。那反光带着点青灰色,像是...金属?
正要再靠近,左手腕突然一麻。低头看,爷爷留给他的那块老铜表表针在乱跳。不是停走那种,是疯狂地左右摆动,秒针转得跟陀螺似的。
这表他戴了十年,从没见这样过。爷爷说过,这表不单是用来看时辰的。
他停下动作,悬在水里。四周突然静得可怕。连水流声都好像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就在这时,眼角瞥见个影子。
不是鱼影,是个人形的影子,在水深处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他差点以为是错觉。但那影子过去的地方,水流明显变了方向。
他握紧了腰后的刀柄。这水深不该有人,更别说是不带装备的人。
慢慢转身,他朝着影子消失的方向游去。越往前,水越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透骨的阴冷,即便隔着潜水服都能感觉到。
游了大概二三十米,他再次停住。前面的河床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一点两点,是一片。像是...符文?
他潜下去,靠近河床。伸手拨开淤泥,底下露出刻在石头上的图案。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是人为刻上去的,线条规整,排列有序。有些图案他在爷爷的笔记上见过,是某种古老的镇水符。
但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很怪。正常的镇水符都是朝上的,这些却有几个是倒着的。而且符文中央的位置,明显缺了一块。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刚触到石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僵住。就像突然被冻住了一样,四肢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水底的光线更暗了。明明才下去不到半小时,却像是已经到了深夜。周围的河水开始变得粘稠,游动起来比刚才费劲得多。
他拼命想动一根手指头,但肌肉根本不听使唤。胸口发闷,氧气消耗得比平时快。照这个速度,瓶里的气撑不过十分钟。
不能慌。爷爷说过,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慌。他试着调整呼吸,用河息吐纳法的节奏,一吸一呼都拉得很长。
几次深呼吸后,手指终于能动了。先是小指,然后是整个手掌。他慢慢活动着手腕,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焦急和...警告?
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头昏脑胀。他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些低语直接往脑仁里钻,带着河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