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刮在脸上像刀子。邬青山蹲在渡口老旧的木板上,手里捏着半块干馍,就着浑浊的河水慢慢嚼着。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把水面染成一片暗红。
昨晚他又梦到了爷爷。梦里爷爷站在河中央,水没到腰际,手里举着那盏破旧的煤油灯,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每次都是这样,刚要听清说什么,梦就醒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今天得去上游看看,昨天傍晚收工时就觉得那边水色不对,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捞尸人靠水吃饭,水色变化往往预示着有事要发生。
刚站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对岸有人影晃动。那是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手里拄着根棍子,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邬青山眯起眼睛。这一带平时很少有人来,更别说这么大清早的。他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小船轻轻晃动着漂离岸边。
河水比平时急,船桨入水时能感觉到暗流在底下涌动。快到对岸时,那个佝偻身影停了下来,面朝河水站着,像是在等他。
是个老头,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沟似的皱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点。最显眼的是他手里那根棍子,黑黢黢的,像是用了很多年。
“邬家的娃?”老头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邬青山把船靠岸,缆绳在手里绕了两圈:“您认识我?”
老头没直接回答,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扫:“像,真像你爷爷年轻时候。”
这话让邬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他打量着老头,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您是?”
“叫我老马就行。”老头用棍子指了指上游方向,“这一带的守陵人。”
守陵人。邬青山听说过这个称呼,但一直以为是老一辈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据说黄河沿岸有些地方埋着古墓,专门有人看着,不让外人靠近。
“有事?”邬青山问得简短。他不习惯和陌生人说太多,尤其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
老马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听说你在鬼湾捞到个特别的?”
邬青山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缆绳上的毛刺。消息传得真快,这才几天工夫。
“那女娃胸口是不是有个符?”老马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红色的,像条蛇盘着?”
邬青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女尸胸口锁魂咒的细节,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赵铁山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您怎么知道的?”
老马嘿嘿笑了两声,用棍子在地上画了个圈:“这黄河边上,没什么事能瞒得住。我劝你一句,那东西碰不得。”
河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老马花白的头发乱飘。邬青山注意到他左边耳朵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为什么碰不得?”
“三十年前的事,你爷爷没跟你说?”老马眯起眼睛,“也是,他那人嘴严,不该说的打死都不会说。”
邬青山攥紧了缆绳。爷爷去世五年了,死因一直是个谜。有人说他是失足落水,有人说他是得了怪病,但邬青山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您认识我爷爷?”
“何止认识。”老马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当年一起下过墓的,就剩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了。”
下墓?邬青山心里一动。爷爷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古墓,但都是只言片语,从没细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