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将船停在鬼湾最僻静的一处水湾，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两岸芦苇丛生，正好能遮挡外界的视线。他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船头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说吧。邬青山盘腿坐在船板上，目光落在水面上漂浮的那具女尸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河图秘录》？
水面上泛起细微的波纹，苏青的魂魄缓缓显形。她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能看清五官的轮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有神采。
我叫苏青，是省民俗研究所的研究员。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水波荡漾的回音。三年前，我在整理一批从黄河沿岸收集的文物时，发现了一本残破的古籍。
邬青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板上的纹路。那本书就是《河图秘录》？
不完全是。苏青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那只是一本后人整理的抄本，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河图秘录》的传说。但就是这本抄本，让我对黄河的古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夜色渐深，河面上起了薄雾。邬青山往香炉里又添了一炷香，青烟在雾气中盘旋上升。
继续说。
我沿着黄河走访了半年，收集了大量民间传说和地方志。越是研究，就越发现《河图秘录》不仅仅是一本古籍，它似乎与黄河的某些神秘现象有着直接关联。
苏青的身影飘到船头，手指轻轻点向水面。水面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案。
看，这就是我在一个老渔夫那里看到的图案。他说这是河神印，只有真正的河伯传人才认得。
邬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图案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爷爷笔记中记载的河息吐纳法的符文。
你继续研究，然后呢？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莫河的人。苏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说自己也是研究黄河古文化的学者，对《河图秘录》很有研究。我们经常一起探讨，他还带我去了很多偏僻的河段。
邬青山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船桨。莫河这个名字，他已经在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多次。
有一次，莫河带我去了一处被称为龙口的险滩。他说那里是古代祭祀河伯的地方，可能藏有《河图秘录》的线索。
水面的涟漪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苏青的身影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找到了一个石洞。洞里刻满了奇怪的符文，还有一些古老的祭祀器具。莫河很兴奋，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河伯祭坛。
邬青山站起身，走到船边。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苏青的身影突然散开，又慢慢凝聚。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当时太兴奋了，没有注意到莫河的异常。他让我帮忙拓印洞壁上的符文，说这些可能就是《河图秘录》的残篇。
你拓印了？
拓了一部分。苏青的身影飘到邬青山面前，就在我专心拓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等我回头，就看到莫河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玉符，脸上带着一种...一种非人的笑容。
邬青山从怀里取出爷爷留下的那半本笔记，翻到记载锁魂咒的那一页。是这个玉符吗？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被墨水涂掉的字，他之前从未注意过。
借着灯光，他仔细辨认。涂改的痕迹很重，但还能看出轮廓：
莫河未死，慎之。
四个字，像四把刀插在纸上。
邬青山的手开始发抖。爷爷知道莫河还活着？那为什么从不告诉他？
他继续翻找，在笔记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爷爷的笔迹，但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1985年7月15日，龙口。考古队五人，活一人。莫河入水未归，presumeddead。但三年后，有人在老君渡见到他，容貌未改。
未改两个字被圈了三次。
邬青山盯着那张纸条，感觉后背发凉。
三年。容貌未改。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苏青说的——莫河身上有锁魂咒的气息。锁魂咒能困住魂魄，也能...延长寿命？
如果莫河三十年前就中了锁魂咒，那他现在...还是人吗？
苏青的身影剧烈晃动起来：对！就是这样的玉符！莫河把玉符按在我的胸口，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河面上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邬青山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咒上。
后来呢？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水里了。苏青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感，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但魂魄却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无法离开。直到你出现...
苏青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飘忽：莫河...他不是普通人。
邬青山抬起头：什么意思？
他从不谈自己的过去。苏青的眼神变得迷离，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的。还有...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有一次他喝醉了，说梦话。我听见他在喊一个人的名字——青山。
邬青山的手指收紧。青山——和他一样的名字。
他说什么？
听不清。苏青摇头，只听见他在哭，说对不起，说我不该带你去。然后就开始说胡话，说什么河伯祭坛、三十年、他们都死了。
邬青山想起爷爷笔记里夹着的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五个年轻人站在黄河边，背后是考古队的旗帜。照片背面写着：1985年，龙口考古队全员集结。
照片里有年轻的爷爷，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年轻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邬青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他用手指蘸着朱砂，在符纸上快速画下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安魂符，可以暂时稳定你的魂魄。你还能记得那个石洞的具体位置吗？
苏青的身影在符咒的作用下变得稳定了一些：记得，就在龙口险滩下游三里处的一个回水湾。但是...
但是什么？
那个地方很危险。苏青的声音带着恐惧，我能感觉到，那里有很强大的禁制。而且莫河可能还在那里布置了陷阱。
邬青山将画好的安魂符贴在船头，符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既然涉及到《河图秘录》，我就必须去查个明白。这不仅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爷爷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