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水声在夜里格外响亮,像是无数人在低语。邬青山蹲在船头,手指轻轻划过水面,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寒意。赵铁山站在船尾,手里的竹篙时不时点一下水,动作比前些日子稳当多了。
“东边那片芦苇荡,”赵铁山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最近不太平。”
邬青山没回头,手指依然在水面画着圈。“怎么说?”
“三天前,老孙家的船在那儿翻了。人捞上来的时候...”赵铁山顿了顿,竹篙在水里搅动两下,“肚子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的。”
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惨白的光。邬青山终于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不是鱼咬的?”
“鱼咬不出那么整齐的窟窿。”赵铁山把竹篙提起来,篙尖滴着水,“老孙临死前说,看见水里有张脸。”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夜风掠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邬青山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赵铁山。“吃点东西。”
赵铁山接住,打开一看是两张烙饼,还热乎着。他愣了一下,撕下半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这是半个月来头一回,赵铁山没急着反驳邬青山的每个决定。自从上次在鬼湾一起对付那些水下的东西后,这莽汉似乎学会了掂量轻重。
“明天得去趟芦苇荡。”邬青山说。
赵铁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就咱俩?”
“林晓在镇上查资料,陈瞎子那边还没消息。”邬青山站起身,望向东边那片黑压压的芦苇,“得赶在九河司的人到之前看看。”
赵铁山三两口把饼吃完,抹了抹嘴。“成。我带路,那片我熟。”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邬青山肯定不信。赵家这小子向来莽撞,认路全靠横冲直撞。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撑着船往东边去。晨雾笼罩着河面,能见度不足十丈。赵铁山掌舵,船行得稳当,避开几处暗礁时甚至没发出太大动静。
“前面拐弯处有个回水涡,”赵铁山突然说,“得靠右走。左边水底下有沉船,去年吃掉了两条货船。”
邬青山挑眉。这消息连他都不知道。
赵铁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我们赵家虽然比不上你们邬家懂那些神神道道的,但论对这段水路的熟悉,不输任何人。”
船行至芦苇荡边缘时,雾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更像是铁锈混着腐烂水草的气味。
赵铁山突然做了个手势,船缓缓停下。他指了指前方水面。
一片油渍般的暗红色在水面扩散,随着波浪轻轻荡漾。
“血?”邬青山低声问。
赵铁山摇头,从船板下取出个长柄网兜,探入水中捞起一些。那红色粘稠,在网兜里蠕动了几下才散开。
“水藻。”赵铁山说,“但这种颜色的水藻,我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见。”
邬青山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气直冲脑门。他立即后退半步,运转河息吐纳法,才压住那股恶心感。
“小心点,”邬青山说,“这地方不对劲。”
赵铁山这次没反驳,而是认真点头。他把竹篙插进河底,固定住小船,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捆绳子,一头系在船头,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
“我下水看看。”赵铁山说,“有情况你拉绳子。”
邬青山按住他的胳膊。“等等。要下水也是我下。”
“得了吧,”赵铁山扯了扯嘴角,“你们邬家那套呼吸法在水里能撑多久?我从小在这片水里泡大的,闭气比你强。”
这话倒是实话。邬青山犹豫了一下,赵铁山已经脱掉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他往胸口拍了两把水,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河中。
绳子一点点放出去,邬青山紧盯着水面。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绳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邬青山立即收绳,力道之大几乎把船都带偏了。可拉上来的只有空绳子,末端系扣完好,像是被人解开的。
“铁山!”邬青山低喝一声,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符袋上。
水面突然冒起一串气泡,接着赵铁山猛地探出头,大口喘气。他手里抓着个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妈的,”赵铁山扒着船沿爬上来,把那个东西扔在船板上,“底下有东西在拉我。”
那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古怪的花纹。邬青山一眼就认出,那花纹和爷爷笔记里记载的某种封印符咒极其相似。
赵铁山抹了把脸上的水:“绳子是我自己解的。底下有张网,差点被缠住。”
邬青山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要解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