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管家姓吴,五十出头,在相府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位“纪公公”站在前厅,他愣是没敢抬头多看第二眼。
倒不是怕。是说不上来的一股劲儿——这人穿着太监的衣裳,可往那儿一站,整个前厅的气都被他压住了。吴管家在相府迎来送往二十年,六部的官员、宫里的内侍、甚至偶尔来访的皇子,没有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纪公公请上座,茶已经沏好了。”吴管家亲自端了茶盏过来,弯腰的弧度比接待四品京官还多了三分。
纪子长没坐。
他扫了一眼前厅的陈设,目光在正堂那副“清风朗月”的中堂画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林相呢?”
“相爷一早去了中书省,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来。”吴管家赔着笑,“公公若有要事,不如在府上候着?小的这就派人去通传——”
“不必。”纪子长端起茶盏,掀了盖子,没喝,“郡主在吗?”
吴管家的笑僵了一瞬。
一个太监,上来先问相爷,其次问郡主。这两个问题的顺序,怎么琢磨都不对味。但长公主的密令就揣在这人袖子里,白纸黑字,印章都是真的,他一个管家,没资格多嘴。
“郡主今早身子不太爽利,心里闷得慌,说要去城西的神庙烧香祈福,散散心。”
“已经走了?”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带了两个丫鬟,乘的是府上那辆青帷马车。”
纪子长把茶盏搁下,盖子磕在杯沿上,响了一声。
神庙。
这两个字钉进脑子里,连带着一整条原著的剧情线哗啦啦地展开——林婉儿偷溜去神庙吃鸡腿,躲在供桌下面,范闲翻墙进来找“神迹”,两个人撞上,一根鸡腿,一段所谓的天作之合。
整部《庆余年》的男女主线,起点就在那根该死的鸡腿上。
纪子长把茶盏往桌面一推,推得极稳,连茶水都没晃出来。
“公公?”吴管家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用备车。”
纪子长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公公!从这儿到城西神庙少说也有七八里路,走路可来不及——”
话音还在厅里转,人已经没影了。
吴管家站在门槛上,往外探了探脖子,只看到廊下的竹帘还在轻晃,院子里空空荡荡。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
“怎、怎么走的?”
身后一个小厮也探过头来,两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纪子长踏上林府外的长街时,脚尖一点檐角,身形拔地而起。
大宗师的内力在经脉里运转,每一步踩出去,都在瓦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人已经掠出去三丈远。
街面上的行人只觉头顶掠过一阵风,抬头看时,什么也没有。
七八里路,他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神庙到了。
城西这座神庙不大,供的是庆国的开国武神,香火算不上旺,平日里除了几个扫地的老和尚,少有人来。正因为僻静,才成了京都贵女们躲清闲的好去处。
纪子长落在庙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蹲在枝杈间,往里扫了一眼。
前殿有两个丫鬟守着,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嗑瓜子,偶尔往偏殿的方向张望一下。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那丫头躲在供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