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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祁同伟的车穿过老城区时，街边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车窗边一闪一闪掠过去，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里安静得很。
老周坐在副驾，手里还压着刚整理出来的那几页材料，几次想回头说话，最后都忍住了。
今晚这一趟，不是见面。
是亮刀。
车停下后，老周还是低声问了一句：“祁队，那份编号材料，您要不要再看一遍？”
祁同伟推门下车，神色很平。
“不用。”
“你们都在外面等。”
说完，他抬脚就进了院子。
院里还是那个院子，书房也还是那个书房。
可这一次，气氛和上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上回是敲打。
这回，是摊牌。
祁同伟推门进去时，高育良正坐在沙发边泡茶。水刚开，白汽还在往上冒，茶香混着书房里的沉木气，越发显得这场面平静得有些过头。
听见动静，高育良抬起头，神情和平时没太大区别。
“来了？”
“坐。”
祁同伟走过去坐下，背挺得很直。
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慢慢推过去，这才开口。
“这几天动静不小。”
祁同伟端起茶杯，淡淡道：“案子推到这一步，动静小不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像是认同，随后才继续往下说。
“北城、外围、文旅、老城区……你这一刀接一刀，下得很快。”
“快到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线就断了，人也带走了。”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书房里的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稳。
“我查案，按程序走。”
高育良轻轻笑了一声。
“按程序？”
“老城区那条线，你是查案，还是借着查案的名头，狠狠干往不该碰的地方伸手？”
这一句出来，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点名。
祁同伟抬眼看着他，神色不变。
“老师觉得，哪里不该碰？”
高育良脸上的温和淡了一层。
“你心里清楚。”
“邓启明、边缘秘书、编号线，还有那几个旧项目接口，这已经不是赵瑞龙那一层了。”
“你再往上翻，翻出来的就不是案子，是局。”
他说得不快，声音也不重，可压迫感却一点点堆了起来。
“有些局，不是你现在能翻的。”
祁同伟听完，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您上次已经说过了。”
“可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翻，是他们已经先坐不住了。”
高育良盯着他，眼神微沉。
祁同伟继续道：“外围为什么塌？旧料为什么这个时候放？高小琴为什么会被围？老城区那处院子，为什么偏偏连夜清人？”
“真要只是普通案子，对面犯得着这么急么？”
一连几句，句句都顶在点上。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只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两下，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是在怀疑我？”
祁同伟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锋利。
“我不是怀疑您。”
“我是查到了您这边的人。”
这句话一落，书房里瞬间静了。
连水汽升腾的声音都像清楚了几分。
高育良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终于沉了下来。
“证据呢？”
祁同伟没急着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平平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编号。”
“老城区那份切线说明，和早年一份临时收口单，格式一模一样。”
“再加上昨晚那位边缘秘书亲自去收尾，老师，您总不会告诉我，这些全是巧合吧？”
高育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眼神极轻地缩了一下。
很轻。
可祁同伟看见了。
他知道，这一步踩中了。
高育良把那张纸缓缓放回桌上，声音已经彻底冷了。
“就凭这点东西，你也敢坐到我面前说这种话？”
祁同伟往后靠了靠，神情反而更稳。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指控您。”
“我是来告诉您，我手里已经不止这点东西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高育良脸上。
“老师，您现在不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您是在求我，别再往上查。”
这一句落下，屋里的气氛彻底封死。
高育良握着茶杯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一点点冷到极处。
“祁同伟。”
“你是不是觉得，走到今天，就真没人动得了你了？”
祁同伟没有退，声音依旧平稳。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所以我才更清楚，这个时候低头，不叫退一步。”
“叫把脖子递出去。”
“您让我停，到底是在保我，还是在保您自己那只手？”
第二刀，跟着捅了进去。
高育良终于沉默了。
他看着祁同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学生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以前的祁同伟再有野心，也始终还在绳子上。
可现在，这根绳子已经明显拽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他已经真摸到了东西。
半晌后，高育良才缓缓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