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赵大娘家的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面汤，内心五味杂陈。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让我想想。
起因是狗娃那小子。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活过来了，满地跑着打嗝，一边打嗝一边喊：“姐姐！还要！还要！”
赵大娘心疼孙子，但又不好意思再要，就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我看不得人哭。
“大娘，再来一碗？”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面多得是。”
这话我说得底气十足，五百多万箱呢，够狗娃吃到他娶媳妇。
于是我又泡了一碗。
然后隔壁的王大叔被香味吸引来了。
他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一个劲儿地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
“沈姑娘，你做的啥？咋这么香？”
“呃……面。”
“啥面？”
“就是……面。”
我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方便面吧？
【系统提示：幻觉机制已自动启动。王大树眼中，你正在用陶盆揉面，手法娴熟。】
哦对，我有外挂。
我松了口气，装作正在揉面的样子，把手在空中的“虚拟面团”上比划了两下。
王大叔眼睛都看直了：“好、好厉害！沈姑娘你这揉面的手法，俺从没见过！”
我心想，你当然没见过，因为我在揉空气。
【系统：请不要轻视幻觉机制。在他人眼中，你的动作是连贯且符合逻辑的。】
行吧。
第二碗面泡好的时候，狗娃已经抱着碗不撒手了。
赵大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抹眼睛，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声音里带着抖。
狗娃哪管这个，吸溜吸溜地往嘴里扒。
然后紧接着第三个人来了。
是住在村口的刘婶。
“哎呀，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你们家做啥好吃的呢？”
“我哪里能做出这样香的神仙东西！这是沈姑娘做的面哩！”
刘婶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这是啥面？咋这么细？还弯弯曲曲的？”
【幻觉机制启动：刘春花眼中，面条为手工抻制，细如发丝，自然卷曲。】
“沈姑娘手巧！”赵大娘替我吹上了，“你看这面，抻得多好！”
我尴尬地假笑：“……对，我抻的。”
我抻个屁。
我连饺子皮都擀不圆。
赵大娘捧起碗，下意识地朝我望了一眼，见我正含笑看着她，这才放了心，小心地拨出小半碗递给刘婶：“你尝尝，香得掉舌头哩”
刘婶道了声谢，接过面碗。
“这、这面……”她又仔细尝了尝，倏的一下红了眼眶，“要是我家妮子没走得那么早……”
眼看着两个老太太先后抹眼泪，我心酸又茫然。
【系统：请理解时代差异。秦朝主食以粟米、豆类为主，面条尚未普及。现代方便面中的调味料包含多种香辛料提取物，对古代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
好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雪崩”来形容。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赵大娘家有神仙在做面”，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真的，半个村子。
我站在赵大娘家的院子里，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姑娘！我也要一碗！”
“我先来的！”
“别挤别挤！姑娘，我家有腊肉，换一碗行不？”
“俺有鸡蛋！”
“俺有布！”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喊着，手里举着各种东西。
鸡蛋、野菜、一块腊肉、半袋子粟米，甚至还有一只活鸡。
鸡在我脚边咕咕叫扑闪着翅膀乱窜，我差点踩到它。
“等等等等，”我举起双手，“大家请冷静一下。”
没人冷静。
一个壮汉直接挤到最前面，憨笑着递过来一把野菜：“姑娘，俺没啥好东西，就这点野菜，你给俺换一碗面尝尝呗？”
我看了看那把野菜，蔫儿了吧唧的，上面还有虫子咬的洞。
“行吧。”我说。
【系统：你又被感动了。这是第三次。】
闭嘴。
我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箱面。
这次是鲜虾鱼板面的。
幻觉机制自动运转，村民们眼中的画面是：沈姑娘从布袋里取出一团醒好的面团，开始熟练地分剂子、擀面、抻面。
“好！”有人叫好。
“太厉害了！”有人鼓掌。
我尴尬得脚趾扣地。
泡面的时候我算了一下，一箱面三十包，一包够两个人吃，村里老人多饭量小，一碗面加面饼就够了。
也就是说，这一箱能喂饱六十个人。
我看了看院子里的人群，大概四十多个。
够了。
“大家排好队，一人一碗，不要抢。”我说。
“不要钱！不要东西！都拿回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沈姑娘万岁！”
“沈姑娘是活菩萨！”
“不不不，是仙女！”
我一边泡面一边想，我要是告诉他们这面在二十一世纪只卖五块钱一包，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不讲。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村民们排着队，手里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我“手工制作”的流程。
而我在幻觉机制的掩护下拆包装、放面饼、加调料、倒热水。
“你们看，沈姑娘在撒盐了！”
“是啥粉粉，闻着可香！”
“沈姑娘在淋油！那油咋是红红的？”
我听着他们的讨论，内心毫无波澜。
反正你们看到的是幻觉，你们说啥就是啥。
狗娃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吃过两碗的人，俨然成了小明星，被一群小孩围着问：“好吃吗？啥味的？”
狗娃打着嗝说：“好吃！可好吃！肉肉！有肉肉！”
红烧牛肉面嘛，确实有肉味，还有点肉。
虽然那肉是脱水蔬菜包里的，小得跟指甲盖似的。
第一批面分完的时候，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然后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响起。
“好吃！”
“天哪！”
“这面咋这么筋道！”
“这汤！这汤绝了！”
一个老大爷端着碗，手都在抖：“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死也值了。”
我心想，大爷您别激动，就是碗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