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冷,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得人生疼。
李卫东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把手往旁边探过去。
结果摸到的不是柔软,而是一片硬邦邦的平面。
他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窗户早就破旧不堪,缝隙里不断往屋里灌风,吹得人脸皮都发木。
卧室又窄又挤,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纸边卷起,角落还带着霉斑。
借着外头天快亮时那点灰白的光,他隐约还能看清上面的几个大字。
缩紧裤腰带,大步向前看。
李卫东眼神怔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把眼前这一切和脑子里的记忆拼到一起。
现在是1962年。
地方,是那座在影视剧里总被拍得热热闹闹、情义满满的四合院。
也就是那个住着秦寡妇的院子。
困难日子虽然算是熬过去了一大半,可市面上的东西,依旧紧巴巴的。
不管城里还是乡下,吃不饱这件事,压根就不稀奇。
很多人饿得腰都细了,裤腰带一天比一天往里勒。
但真要比起来,城里总归还是比农村强一些。
这年头,只要你是城里户口,手里有粮本,哪怕你瘸条腿,哪怕你没工作,也照样能去附近乡下挑个模样周正的大姑娘。
不需要什么房子,也别提车子,更不用三金和彩礼撑门面。
能拿出十斤八斤粗粮,婚事差不多就能谈下来。
城乡之间,早就像隔出了一道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大墙。
原主出生没多久,亲妈就病死了。
他爹转头就把还在吃奶的他扔去了乡下,丢给爷爷奶奶拉扯。
等到1955年划户口那阵子,按就地落户的规矩,直接给他定成了农村户口。
一直到前些天,爷爷没了,他才跟着奶奶搬进城里。
结果原主进家第一晚,就跟亲大哥狠狠干了一架。
脑袋被砸破,半夜就断了气。
这才便宜了后世1987年出生、还刚好同名同姓的李卫东。
如今这个家里,李父说一不二,威严重得很。
他在报社当副主任,级别不算低,工资是十八级公务员标准,一个月能拿八十七块五。
这数放在现在,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收入了。
毕竟眼下,一斤富强粉也才两毛钱,一斤猪肉也不过六毛。
可问题是,这年头有钱不等于有饭吃。
你还得有票。
下馆子得拿粮票加现金。
买粮食一样得是粮票加现金。
而粮票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