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背着赵云澜冲出祭坛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拱，像是一头被刺痛的巨兽脊背。
“走！”
他低吼一声，借着前冲的势头跃过断裂的台阶。
身后的祭坛轰然坍塌，不是化为碎石，而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软化、流淌。那些粉色的肉膜墙壁迅速变黑、坏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腥臭味。
“它要重组！”趴在顾尘背上的赵云澜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摘星楼是有意识的！核心受损后，它启动了自愈机制，要把我们包在里面！”
顾尘冲入第九层的走廊，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原本笔直的通道此刻像肠道一样剧烈蠕动。两侧的墙壁上，无数张人脸正痛苦地凸起、凹陷，发出无声的嘶吼。地面的砖石变成了软绵绵的肉垫，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半尺深，拔出来时还带着黏稠的血丝。
“左！走左边！”赵云澜突然指向一条正在闭合的岔路，“那是生门！这楼的结构变了，它在模仿人体的经络，只有顺着‘血管’流向的方向才能出去！”
顾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左边的岔路。
刚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顾尘回头一瞥，只见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地面突然裂开一张巨大的嘴，两排由白骨砌成的利齿狠狠咬合在一起，溅起一蓬血水。
“这鬼地方……活了……”赵云澜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既然它是活的，那就别想困住我。”
顾尘咬紧牙关，丹田内那支由肋骨重铸的判官笔虚影微微颤动，一股奇异的感知力顺着他的脚步蔓延开来。
他能感觉到。
脚下这片血肉大地的“脉搏”。
“那边！”
顾尘突然改变方向，一脚踹开一堵正在增厚的肉墙。
穿过肉墙，面前出现了一座由无数手臂交织而成的“桥梁”，横跨在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上。
血池中翻滚着沸腾的血液，隐约可见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
“这是……‘千手廊’。”赵云澜倒吸一口凉气，“传说中镇邪司用来处决叛徒的地方，没想到真的存在。”
“没时间绕路了。”
顾尘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座由手臂组成的桥梁狂奔。
那些手臂似乎还残存着生前的本能，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后，纷纷痉挛般地抓挠起来。有的试图抓住顾尘的脚踝，有的则拼命想要从这无尽的折磨中挣脱。
顾尘手中的断剑（那是赵云澜之前用的半截断剑，被他顺手抄在了手里）挥舞如风，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那些碍事的手臂。
“快！桥要断了！”
赵云澜突然惊呼。
前方的桥梁尽头，一个巨大的肉瘤正在迅速膨胀，眼看就要炸裂。
顾尘猛地加速，在肉瘤爆炸的前一秒冲上了对岸。
轰！
血肉横飞。
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颤抖。
“咳咳……”顾尘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脚下的鞋子早就烂成了布条。
“还有几层？”他问道。
“还有八层。”赵云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是……路标没了。这楼的结构完全变了，我们可能会在同一个地方绕一辈子。”
顾尘皱起眉头。
确实，四周的墙壁上空空如也，原本悬挂的灯笼、牌匾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光滑的肉膜。
没有路标，就意味着没有方向。
就在这时，顾尘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个凸起的肉包。
那肉包的形状……很奇怪。
不像其他的肉瘤那样臃肿，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人形。
顾尘警惕地握紧断剑，慢慢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个肉包突然裂开。
不是攻击，而是……展开。
那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
他被钉在墙壁上，四肢被特殊的手段固定，保持着一个向前指路的姿势。他的皮肉已经被完全切除，露出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
而在他的胸膛处，被挖空了一个洞，里面塞着一块发光的玉石。
玉石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并在墙壁上投射出一行血字：
【前方左转，避开心脏跳动区。】
“这是……‘人体路标’。”赵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镇邪司的秘术。用活人做成的指路牌。他们……竟然真的把这套邪术用在了自己的总部里。”
顾尘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合上了那具尸体惊恐的眼睛。
“走吧。”
他转身按照路标的指示前进。
然而，越往楼下走，这种“人体路标”就越多。
有的被吊在半空，脑袋被切掉一半，脑浆被挖空，里面藏着照明的萤火虫；
有的被切碎了四肢，只剩下一个躯干，嘴巴被撑开，里面咬着一张残缺的地图；
还有的被做成了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是一层人皮铺就，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脚下哭泣。
“呕……”赵云澜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忍住。”顾尘的声音沙哑，“我们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真的出不去了。”
“我知道……”赵云澜咬着牙，“但是……顾尘，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些路标……在看我们。”
顾尘脚步一顿。
确实。
每经过一个“人体路标”，他都能感觉到一股怨毒、贪婪、渴望的目光。
那些被做成路标的人，他们的灵魂还没有消散。
他们在渴望解脱。
他们在渴望……复仇。
“前方路口，三选一。”
顾尘停下脚步。
面前出现了三个通道。
左边的通道口，挂着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它的一只手指向左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