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的味道,先到,比声音早。
苏沉坐在石屋门口,正在整理那叠抄录纸,忽然停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铁锈味的,腥的,从山坡下面飘上来,和松脂的清苦混在一起,辨识度极高。
他把纸放下,往山坡下方伸出感知。
五十步,一百步——他最近几天把上限推到了八十步,但这次他用力扩散,把感知向外压,感知到了更远的地方,代价是意识里有一点刺痛的感觉,像是肌肉超负荷之后的那种酸。
但他感知到了。
落松村,在祖坟西边山坡下两里处,那个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乱跑,大的,比人大很多,灵力紊乱,像一锅烧翻了的水,到处乱溅,没有方向。
受伤的灵兽。
他收回感知,站起来,往山坡下走。
等等!你去哪!小七从屋顶上跳下来,跑着追上来,你感知到什么了?!
落松村,灵兽暴走。
灵兽!?小七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还是跟上去,你去干什么!你有武器吗!你有灵力吗!你——
我去看看。
你就只会说我去看看!你有没有想过灵兽!见人!就!咬!小七一边说一边扯着苏沉的袖子,扯了一半没扯动,气鼓鼓地跟着,好,那我也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苏沉没有阻止他。
到了村子边缘,不需要感知就能感受到那团混乱的气息了。
是一只山灵——C级灵兽,全身灰白,形似虎但比虎大出两圈,脊背上有深深的伤口,血还在渗,那些血让它的皮毛结成一块一块的暗色,走路的时候步伐偏斜,方向感明显受损。
它冲进了村里,把一户人家的院墙撞塌了,院里堆的柴火撒了一地,院主人一家三口吓得钻进屋里,门都来不及关。村口已经有两个受伤的村民,不是被咬的,是被那只灵兽撞倒的,倒在路边,有人在照料。
灵兽在村子的中央转圈,像一个失去了坐标的人,茫然的,痛苦的,每次碰到墙壁就往反方向冲。
苏沉站在村口,把感知扩散出去,渗进那只山灵的灵力场——
他感知到了它全部的状态。
受伤,右侧肋骨有两处断裂,不是战斗造成的,是钝器伤,像是从高处摔落,或者被什么重物砸到。灵力紊乱,运行路径堵塞——就和上次感知到冯管事的灵脉堵点一样,这只山灵的灵力堵塞的位置在颈后,是受伤之后灵力在堵点处聚集、无法正常流动造成的,那个堵点让它的灵力形成了一个死循环,越转越乱,让它疼痛难忍,失去了方向感。
它不是在攻击。
它在逃跑,在乱撞,在发泄那种找不到出路的痛苦。
是受伤,苏沉低声对小七说,不是主动攻击,它的灵力堵在颈后,很痛,它找不到方向。
那……那也打人!小七压着声音,怎么弄?
我去靠近它。
你——
小七。苏沉平静地看他,我不会被咬,你信我。
小七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不信,但他的手抓住了苏沉袖子的一角,像是这样能拦住他。
苏沉走进村子,往那只山灵的方向走。
村里其他人都在往后退,有人在喊有人进去了,声音慌乱,有人去叫修士,但现在最近的修士在五里外,赶过来要时间。
山灵感知到他靠近,转身,对着他,嘴巴裂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里有痛和警告,但没有扑上来。
苏沉停下来。
他把感知完全扩散出去,渗进山灵的灵力场——不是试探,是全力的、深度的渗透,他感知到那个堵点的位置,感知到那里灵力堆积的程度,感知到那个死循环里的每一个节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
他把感知进一步渗进那个堵点,用那层薄薄的、几乎无形的意识之力,去拨动那个堵点里的一个节点。
不是冲开,是轻拨,是让那个死循环里的一个环节,稍微错开一点——
就像一个卡死的锁,不是把它砸开,是找到那个卡点,轻轻地拨动,让它松动。
山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种颤抖从颈后开始,一直蔓延到四肢,它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高亢的嘶鸣,村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大步——
然后,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