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龙游的声音，如同一支穿云箭，刺破了被黑泥笼罩的绝望天幕。
“那么，最终决斗……不，是‘救世之战’，要开始了！”
他的决斗盘亮起璀璨的光芒，那是由纯粹的意志与规则构筑的领域，是即将与此世之恶分庭抗礼的唯一圣域。Saber握紧了剑柄，韦伯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而成为灵体的爱丽丝菲尔，则从诸葛龙游的身后，用一种混杂着担忧、信赖与前所未有的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就在这最终决战的号角即将吹响的瞬间——
一个沙哑、疲惫、却又带着偏执疯狂的声音，从庭院的阴影中传来。
“……站住。”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他的步伐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簇灰白色的、名为“执念”的火焰。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死死地锁定了天空中那不断倾泻着黑泥的灾厄之孔。
“圣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终于……终于出现了……”
“切嗣！”爱丽丝菲尔的灵体发出一声惊呼，语气复杂。
来者，正是卫宫切嗣。
他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战斗，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他没有看Saber，甚至没有看从他身旁飘过的、理应已经死去的妻子，他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能实现他悲愿的“万能许愿机”。
“卫宫……切嗣？”Saber皱起了眉头，她能感觉到，这个本应是自己御主的男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眼前的黑泥更加扭曲，更加令人不适。
“他就是……爱丽的……”韦伯小声嘀咕着，他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与自己老师肯尼斯相似，但又更为纯粹的、属于魔术师的疯狂。
卫宫切嗣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迈开脚步，无视了脚下被黑泥侵蚀后发出滋滋声的草地，径直朝着大圣杯黑泥落下的中心点走去。
“我要许愿……我要实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梦呓般的低语变成了狂热的嘶吼，“我要世界和平！我要终结世界上所有的纷争！为此……我……”
“为此，你愿意献出一切，对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宣言。
诸葛龙游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依旧仰头看着那团污秽的玩意儿，仿佛在跟一个不相关的路人聊天。
“一个很崇高的愿望。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热血少年漫主角才会说的话。”诸葛龙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但是啊，大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被‘病毒’感染的许愿机，会怎么去‘实现’你的愿望？”
卫宫切嗣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诸葛龙游。
“闭嘴。你懂什么？为了这个目标，我……我背负了一切！”
“是啊是啊，你背负了许多。”诸葛龙游终于转过身，直面着卫宫切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那么，‘正义的伙伴’卫宫切嗣先生，我们来玩一个思想实验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中的黑泥。
“现在，这个黑色的圣杯，这个‘此世之恶’的集合体，它听到了你的愿望。它决定满足你。于是，它向你提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你最熟悉的‘电车难题’。”
诸葛龙游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一个冰冷的、残酷的场景，清晰地投射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
“它告诉你：‘可以，我可以帮你实现世界和平。但有一个条件。现在地球上有70亿人，我可以创造一个未来，让其中的50亿人获得永恒的幸福与和平。但代价是，你必须亲手杀死现在的另外20亿人。’它问你，卫宫切嗣，你，杀还是不杀？”
卫宫切嗣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他灵魂最核心、最痛苦的地方。
诸葛龙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你一生的信条，不就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吗？20亿和50亿，这道选择题，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来，回答我，杀，还是不杀？”
“我……”卫宫切嗣的嘴唇开始颤抖，他想说“杀”，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但是，当牺牲的数字从几百人，变成二十亿人时，那不再是理念，而是反人类的暴行。
“哦？很难回答吗？”诸葛龙游冷笑一声，“看来你良心未泯。那好，圣杯换了个方案。它说：‘那这样吧，我不让你杀人了。我来帮你实现。我会发动一场覆盖全球的巨大灾难，随机抹除掉20亿人，剩下的人就能获得和平。’它问你，卫宫切嗣，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不对……”卫宮切嗣抱着头，痛苦地后退了一步，“愿望不是这样实现的……”
“为什么不是？”诸葛龙游步步紧逼，声音如同重锤，一锤锤敲打在他即将崩溃的神经上，“这就是‘此世之恶’的逻辑！它只会用恶意、用毁灭、用最残酷的方式去曲解你的愿望！你想要世界和平，它就帮你把所有‘纷争的源头’——也就是‘人类’——给清除掉一部分！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做法吗？按比例放大而已！你凭什么认为它会用温柔的方式帮你实现愿望？凭你长得帅吗？”
“啊……啊啊……”卫宫切嗣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的理念，他的人生，他为此付出的一切，在诸葛龙游这番简单粗暴却又无法反驳的质问下，开始分崩离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手握手术刀的医生，在为这个病态的世界切除腐肉。
直到此刻，他才被点醒，他所祈求的那个“奇迹”，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癌细胞。他不是医生，他只是在请求一个魔鬼，用一场更大的瘟疫，去覆盖一场小小的感冒。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诸葛龙游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所谓的‘正义’，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你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你只是一个……极端自私的胆小鬼罢了。”
“你说什么？！”卫宫切嗣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凶光。他可以接受自己的理念被驳倒，但无法接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
“我说，”诸葛龙游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寒刺骨，他瞥了一眼身后的爱丽丝菲尔，“你是一个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我满足的‘理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的混蛋。你甚至，连你的养母都可以杀掉，不是吗？卫宫切嗣。”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