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飘着那股子油脂香和桂花甜,黏糊糊地挂在每个人的鼻尖上,怎么都散不掉。
前院里,几个分到凉糕的孩子正把手指头塞进嘴里,舔得滋滋响,恨不得连包糕的那块油纸都吞下去。细粮做的,又糯又甜——平日里过年都未必能敞开吃的东西,今天白捡了一块,跟做梦似的。
“好吃!太好吃了!”
“我也要!我也要!”
棒梗的眼珠子红了。
他看着隔壁那个平日里被他当沙包打的二毛,正美滋滋地舔着嘴角的豆沙,心里的火蹭蹭往上蹿。他在家那就是个小皇帝,好吃的从来都是他先挑、他先吃、他吃剩了才有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这帮“赔钱货”和穷鬼骑到他头上了?
“奶奶!我要吃!你让他给我!”棒梗拽着贾张氏的衣角,拼命摇晃,那股子撒泼的劲儿跟他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贾张氏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纸袋子,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三角眼一翻,恶狠狠地瞪向陈彦——那眼神要是能挖肉,陈彦这会儿早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贾张氏扯着破锣嗓子嚎起来,声音尖得能把院里的老槐树皮刮下一层,“满院子的孩子你都给,凭什么不给我们家棒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孤儿寡母?欺负我们家没男人是不是?”
陈彦把手里的空纸袋团成一团,随手往旁边的垃圾篓里一扔,动作潇洒得像在投篮。
“贾大妈,您这话说的——”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看戏的闲适,“我有义务养您孙子吗?东西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我看这几个孩子顺眼,乐意给一口。至于您家棒梗……”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养得白白胖胖的棒梗,嗤笑一声:“我看他长得挺结实,不像缺这一口吃的。”
“你!你这是打击报复!”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手指头哆嗦得像中风,“我要去街道告你!告你投机倒把,告你破坏团结,告你虐待儿童!”
周围的邻居虽然也眼馋那凉糕,但听了这话,嘴角全往下撇。
这贾张氏,扣帽子的本事真是绝了——人家不给你东西吃就叫虐待儿童?那这满四九城虐待儿童的人得排到天安门去!
陈彦连眼皮都懒得抬:“去吧,出门右转,街道办主任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要不要我借您五分钱坐车?”
“你——”
贾张氏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
她转头看见秦淮茹还愣在那里,怀里的小当正吧唧着嘴回味刚才的美味,顿时火气更大了——一巴掌就往秦淮茹胳膊上招呼,打得“啪”一声脆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赔钱货吃那么好的东西干什么?那是给我大孙子留的!”贾张氏骂骂咧咧,伸手就要去抠小当的嘴,想把咽下去的凉糕给抠出来给棒梗尝尝味儿,“你也真是个废物,看着人家欺负你儿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妈!”
一直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秦淮茹,这回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侧,用后背挡住了贾张氏的手。
这一下,不仅贾张氏愣住了,连院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了。
秦淮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受气包,对贾张氏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什么时候敢这么硬气地护着闺女了?
秦淮茹紧紧抱着小当,眼眶发红,但手抱得死死的。
那块凉糕太香了。刚才小当吃进去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纯正的糯米和豆沙味。孩子长这么大,除了奶水,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要是被婆婆这一抠,孩子不仅要把吃的吐出来,还得吓得半夜做噩梦。
“妈,孩子都咽下去了。”秦淮茹低着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少有的倔强,“再说……这是人家陈彦专门给小当的。”
“反了你了!那是我大孙子的!”贾张氏还在叫唤,但看着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尤其是陈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终究没敢当众去硬掰孙女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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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央,众人还没散去。
傻柱像一根柱子似的杵在陈彦的后门前,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他那股厨子的犟劲儿上来了——今天要是搞不明白那香味的来路,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终于,他忍不住了,抬手“梆梆梆”地砸门,震得门板直晃。
“小陈!兄弟!开门!我是傻柱!”
屋里,陈彦刚收拾完桌子,正琢磨剩下的饭菜怎么处理,就听见了砸门声。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看着门外一脸狂热的傻柱:“柱子哥,有事?”
“有事!天大的事!”傻柱一把抓住陈彦的胳膊,眼睛里冒着绿光,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头肥羊,“兄弟,你就跟我说句实话——刚才那桌菜,是不是和平饭店的谭家菜师傅给你开的小灶?”